• 诱惑法则 第8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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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转过几道圈后,蒙特雷市的全貌渐渐呈现在他们眼前。

          约书亚却骤然瞪大了眼。

          在盘山公路尽头的山脚下,一道修缮公路的巨大路障横亘在那里,犹如一道宣告死亡的墓碑,用那灰垩色的脸对他们冷酷的嘲笑。

          左边是茫茫大海,右边则是悬崖峭壁,前有拦堵,后有追兵。

          唯独没有退路。

          只有一条生路似乎可走。

          约书亚的手微微发抖。

          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恐惧了,除了从幼时一直扎根在心底的。

          他恐高。洛伦佐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并曾教他克服过。

          “别害怕。”

          他忽然听见身旁的男人低声说。那么熟悉的语调,就像记忆里无数次他教他开枪,教他击剑,教他一切他该学会地生存技能时。

          “我们搞定另外一辆车,然后一起跳下去。”

          约书亚咬着牙点了点头,眼看前方拐弯已近在咫尺,猛踩了一脚刹车,将方向盘狠狠往右打到死,车尾以雷霆万钧之势旋转着扫向后方,将猝不及防从后面撞过来的警车掀得飞了出去。

          车身倾斜着擦过陡坡,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洪水中崩塌的山体般滑向边缘,天旋地转中,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大海悬在头顶,变成滚滚冥河的末端地狱开启的那扇大门,向他们徐徐打开。

          约书亚扭过神,朝旁边扑去,而洛伦佐已抢先一步把他拥住了。

          他结实的胸膛将他紧压在座椅上,仿佛变成了坚固的蚌壳,把他牢牢的裹在怀抱里,严丝密合,手指与他根根相嵌。

          “抓紧缰绳,别怕,如果逃避不了危险,就学会享受它。”

          “我在你身边。”

          语气温柔而蛊惑,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当剧烈的失重感到来时,约书亚的手臂紧紧缠住了男人的脖子。

          恍惚之间,周遭的一切灰飞烟灭,时光回溯到某个夏日的午后。

          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植物与泥土的芬芳,鸟叫与虫鸣交织纷杂,混合着猎猎风声灌入耳膜,汇合成一曲浪漫而危险的奏鸣曲。

          修长的手包裹着他的手,牢牢握着缰绳,从陡峭的草坡上跃下。

          这是哪一天呢?

          他多大的时候?

          过去多少年了?

          好像他还很小。

          离他们最初走进彼此的生命里,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车门被猛地撞开,身体轻盈如飞鸟,扎进海水里。

          车身几乎贴着他们坠入水里,激起惊涛骇浪,约书亚如梦初醒,屏住口鼻,与身边的男人一同张开双臂向上游去,奋力地扑向海滩边。

          双手触到了柔软的沙粒,身体顷刻变得沉重而迟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的一瞬间,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得干干净净,又像脱胎换骨。

          约书亚撑起身体,像条搁浅的鱼类一样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了意识,才发觉身边没了另一个人的动静。他扭头,四下张望。

          ————一个身影漂在水面上,被海浪推过来。

          他急忙一纵身游了过去。

          捞起不省人事的男人,架到背上,近乎是一点一点爬回岸上。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平,约书亚一眼就看见了从男人头顶淌下来的鲜血,积在颈窝里,顺着看下去,就发现了胸口处凸出来的尖锐物体。

          饶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解开衣服后,手还是不住地哆嗦起来。

          一块形状尖利的镜子碎片犹如一柄利刃,深深地嵌入了男人的胸膛。

          鲜血渗透两层衣物,残余的已被海水洗去,暴露出骇人的伤口。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洛伦佐刚才会说出来那发疯般的话来。

          眼泪前仆后继的汹涌滚落下来,一如他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孩子,初次离开这个男人身边之时,转瞬,又被他用手背狠狠抹去了。

          “家产还没还给我,才不会允许你就这么死掉。”

          他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声,红着眼睛俯下身,覆住了男人的嘴唇。

          ……

          美国,芝加哥医院。

          阿尔瑟灭了最后一根烟,担忧地看向昏迷了整整三天,一醒来就急着要下床的青年,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比起之前,他瘦了一大圈,隔着衣服都能触碰到嶙峋的脊骨,那张精致的脸看上去无比憔悴。

          “感觉好些了吗?”他心疼地盯着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痕。

          眼前的约书亚就像一只失魂落魄的迷途小兽,根本没有了幽灵党老大的模样。他被洛伦佐流放到非洲沙漠里,千里迢迢的回来,没想到见到的却是这样的约书亚,还有生命垂危令他无法下狠手的洛伦佐。

          听见他的声音,约书亚呆滞的神情才有了一丝波动,碧绿的眼睛转动起来,阿尔瑟旋即感到手腕被十根冰冷的手指死死攥住了。

          “原来我刚才是在做梦,他没有死……”

          “你在说什么?”阿尔瑟拧干毛巾,擦了擦他额头上滴下来的汗。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洛伦佐呢……他在哪里?”约书亚回想起梦里那副冷冰冰的棺椁,还心有余悸,他咳嗽了几下,掀开了被子。

          “就在隔壁病房,还没醒,你休息,我替你去照看他。”阿尔瑟看着他强撑着站起来的模样,感到一阵胸闷,“你的肺病越来越严重了,你知道吗?这段时间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阿尔瑟,帮帮我,我要去看他。”

          “你休想,给我躺着!”阿尔瑟攥紧拳头,凝立在原地不动,可在约书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他皱了皱眉,还是将他一把架住了。

          约书亚一推开门,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影,似乎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望着那张眼熟的面孔,约书亚的心里生出一丝不详。男人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他面前来,一身纯黑的西装,脸上架着一幅银边眼镜,整个人显得严谨而庄重……庄重得像在参加葬礼。

          阿尔瑟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也记得这个存在感不强的男人是谁。

          尽管接触不多,但这人却是洛伦佐身边一位不可或缺的助手,由洛伦佐亲自挑选并委任的法律顾问与私人律师,伊恩。

          “约书亚少爷,我一直在等您醒来。接到通知,我就赶过来了,听说美第奇先生还处于危险期,我必须提前告知您一些事,以防万一。”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万一?”约书亚盯着他,眼神犹如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你应该见过我的,约书亚少爷,最早是在你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只是,我只会在特殊情况下出现。也许你印象不深刻……”

          “滚,滚开!!”约书亚反应过来,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促使他爆发出力气,他扼住男人的脖子,“你给我……滚!这里不需要你!”

          阿尔瑟从后面抱住他,将他从伊恩身上拖开:“冷静点,约书亚!”

          年轻的私人律师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朝情绪激动的青年鞠了一躬:“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守在这里,我的职责就是负责将博纳罗蒂家掌权人的位置递交给下一位继承者,以及遗嘱的合法执行。”

          “遗嘱?”约书亚怔住了。

          “嗯,你的母亲曾经留给过你一份资产继承委托书,被你的继父一直存放了起来,他做过了一些修改,注明你将继承的不止博纳罗蒂原本的资产,是整个家族目前的所有资产。他曾经把这个寄给过你。如果他在临终前没有来得及立下其他明确的遗嘱,这份文件就可以当作遗嘱使用。”伊恩打开公文包,将一张封了火漆的信封拿了出来。

          “寄给你的那份是要求你签字的,而这份是他签过字的母本,现在少爷您过了十八岁,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了。我想,大人的意思是想将原本属于您的遗产继承权归还给您。请您,亲自打开吧。”

          金红色的火漆,印着博纳罗蒂家罂粟花的图案,薄薄的一封信,却好像承载着一份他重得无法承受的重量。约书亚将它接到手里,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他的指尖战栗起来,连揭开火漆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这个男人未曾在清醒的时刻,对他说一句“我爱你”,而是以这特殊的方式……

          向他无声告白。

          ……

          他分明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知道怎样让他完全放下心回到他身边。

          他该早一点,早一点想明白的。

          ……

          阿尔瑟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火漆小心翼翼地挑开来。

          伊恩屏住呼吸,紧张地凝视着面前的青年。他看见他盯着那张展开的纸页看了几秒,表情没有一丝起伏,似乎接手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家族继承人位置,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死寂如坟墓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声讥诮的冷笑。

          面无表情的青年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轻轻地开了口。

          “想夺走就夺走,想还回来就还回来,他以为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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