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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奇怪的关系。”御木想着,忍不住脱口而出地嘟囔起来。这时,他正好走近东京车站的“八重洲出入口”。御木有种错觉:似乎检票口的人群里,混着那个从新泻来诉说怨艾的姑娘。

  “从新泻来,不是该在上野站下车嘛。”

  御木又想起北海道的那老人,把亲戚画家的冒充者当成真货的事情;他笑自己的迂阔。可那笑容“啪”地消失了。他看到千代子从检票口走出来。

  御木想叫她声,可又觉得不会搞错人吧。看起来,千代子是那样地野性十足。

  最近她血色也越来越好,可在御木家干活的那个千代子,没有这样神气十足吧。像野兽互相齿咬般飞快地走着,千代子从御木面前走过。她根本没在意御木。她还是穿着弥生给她的旧连衣裙,毫不含糊的是千代子的后影;御木就像三四年前弥生失常时那样,觉得自己无法安定下来。千代子动作奇怪地挥了挥手,挥手时似乎有种肘部关节忽地弯曲的怪癖。后跟很低的鞋子,走动起来像是能看见里边似的,给人奇怪的感觉。

  启把千代子说成“鬼鬼祟祟的举动,老在您家门口游来荡去的”人;什么“要玷污先生家门风”之类的,御木当时觉得这是启头脑有病的关系;可是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也许千代子真有“鬼鬼祟祟的举动”。

  “真没劲呐!”有次听到千代子大声说梦话,那野性的虚无的东西,御木听了后直不能忘记,到底还是那种本性埋在千代子的身上吧。

  可今天从“八重洲出入口”走远的千代子身上,没有虚无的东西,而且还带着个年轻的男人。

  千代子目不旁顾地走过来,所以,御木开始没注意到那男的。等走远了才看到是两个人。

  “哼。”御木像是让吸引住了似的,伫立在买车票的地方,目送着千代子远去。

  御木回到家里,顺子过来帮忙换衣服,御木没对妻子说看见千代子的事。

  三枝子把茶端到书房里来。

  “弥生怎么了?”御木问了句。

  “弥生小姐,今天是练习做法国菜的日子,点左右出门的。”

  “三枝子小姐起去就好了。”

  “半路出家可学不好。况且我也不是学法国菜的料哇。”

  “弥生也是,学什么法国菜。”御木瞧着三枝子细长的眼睛上,睫毛落下忧愁的影子,“千代子哪儿去了?”

  “说是想去百货公司趟。刚发给她薪水,今早上看到报纸上登着特价商品的。”

  御木想刚才千代子也许是急着去百货公司的特价商场吧。“三枝子小姐,你怎么看千代子?”

  三枝子迟疑了:

  “弥生小姐好像不怎么欢喜她。”

  “是啊,弥生从开始就对那孩子抱有警戒心,还说了句有趣的比喻,什么嫩叶里的片病叶。”

  “是吗?就是我也常常有这种感觉呀。”

  “三枝子小姐是病叶?”

  “是啊。父亲那样告别了,早晚变得有些怪僻的母亲把我拉扯成|人,我也变得有些怪僻了。看见弥生小姐,我就会这么想。”

  “你说弥生,从弥生那儿听到的吧。”

  “是啊。”

  “最近的马蚤动你也知道吧。”

  “是的。”三枝子小声地回答。是种能渗透进对方心里的声音。

  “弥生也不是平安无事的呀。”

  “弥生小姐也说,不知道那位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说的是啊。”御木前面说过自己的想法,就再不做声了。

  顺子因为那些事,对启表现出冷酷本性的面;而千代子梦里说的和在家门外都表现出野性的面;御木想起这些,便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抒情的三枝子是不是也暗藏着什么让人意外的本性呢,御木感到了诱惑,想看个究竟。

  对顺子的冷酷,御木毫不在意;可他对千代子的野性却有兴趣。兴许就像在安稳的房子里埋下了颗定时炸弹似的。三枝子对母亲的改嫁表面上味地表现出反感。安定生活中的善良什么也靠不住。所谓安定的生活,恐怕是靠着自我主义的巧妙防御吧。

  “你母亲打那以后,有信来吗?”

  “来过的。说是该上先生这儿来次,当面感谢先生对我的照顾,可是有些不好意思。”

  “过得还挺好吧。”

  “我想大概是吧。”三枝子脸颊上微微红润起来,“信上可什么也没写。”

  “她信上难写幸福的话,可是三枝子小姐的不好哇。”

  “是我不好,可我的心情也有变化呀。”

  “和你母亲见次面怎么样?”

  “跟她见面之类的话我可说不出口。”

  “这可太苛刻了。”

  “什么呀,正相反哟。”三枝子忽地妖媚地耸了耸肩。

  “今天我去看了年轻画家的画展来着。在那里听说老画家的冒充者在北海道兜售假画的事。”御木简略地提起这个话题,“回家的电车上想起来,我的冒充者,以前也出现过几个。以我的名义在温泉旅馆里混吃混住,勾引女招待和初出茅庐的女孩子,就这样连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真是假了。”

  “怎么回事呢?”

  “比如三枝子小姐吧,读了我的小说,会产生个‘我’的印象吧。就是这样面对面地坐着,三枝子小姐的脑子中还是作品中‘我’的印象。三枝子小姐是小说家的女儿,也许不定如此;可多少总还会把小说中的人物同作者混在起吧。把小说的人物看成是作者的分身,似乎作者也不那么强烈反对或否定。于是,我的冒充者骗女人的时候,那女人不就会把从小说中看到的我来比照那个冒充者了吗?这个欺骗女人的家伙,即不是真的我,也不完全是假的我。也就是说,是个不存在‘我’的我吧。”

  “那就是说,是受骗的人不好。”

  “不是那么简单的。三枝子小姐眼前坐着的会不会是我的冒充者呢?”

  三枝子舒心地笑了起来。

  “你的父亲和你母亲分开,和情人起生活的小说,很久以来让你们母女俩饱受伤害吧,但那小说里的原也许也不是真正的原啊。”

  没想到谈话里冒出了火星,三枝子低下了头。

  “那事妈妈直瞒着我,爸爸死后,那本书妈妈读了好几遍呢。”

  “是在原死后才读的?”

  “那书的版税也让我们拿了用掉了。”

  “这没关系。”

  “说真的,我小时候喜欢爸爸胜过妈妈,好心酸呀。”

  “三枝子小姐喜欢的原,可是真正的原呀。”

  “我也这样想的嘛。”

  御木觉得谈话该打住了。

  傍晚归来的千代子,说给御木礼物,拿来袋糖炒栗子,御木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为我买的?”

  “是啊。先生喜欢糖炒栗子嘛。”

  “嘿,真谢谢你了。”

  看口袋上那印的字,就知道千代子定去过日本桥附近的百货公司。

  第13章

  那天下午,弥生和三枝子两人出门了,千代子接待客人,她走进来说:

  “新泻来的加沼信子小姐来了。”

  “不认识嘛,什么样的人?”

  御木的头上留着白菊花,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三枝子喜欢花,她来到御木家里以后,连厕所里也放上了花。小花瓶里都插了枝。今天看到朵常见的白菊花,御木竟让那美丽惊住了,他感到了造化的奇妙。他是个不喜欢旅行的人,可有时也想:去山上去海边,接触接触大自然,也没什么不好;这时,他会想起以前看到过的山和海。最近次旅行,该数担当波川和公子的证婚人去新泻福冈的那次了。从福冈又到别府去转了转。别府的海地狱和血池地狱里的水色漂浮在眼前,作为自然可是令人不快的颜色。

  “是个年轻小姐,说给先生来过信的。”千代子回答。

  “哦——”

  “和御木假学生定下婚约的那个姑娘呀。”

  “带她到客厅去。”

  信子梳着长辫子,辫子快垂到背脊的半了。辫梢该扎蝴蝶结或绳子的部分,像是用自己头发固定住似的。也许与剪短头发的流行相反,最近东京街头也出现了披着长发的姑娘,可新泻这样留长辫子的,总让御木感到似乎很容易上男人的当。在冒名的假学生前面,也许也有和男人交往的事吧。她个子挺高。

  “先生,谢谢您的回信。”御木看到信子的上眼皮有些浮肿,像是有些害羞,其实没有。

  “先生不来信的话,还会碰到更惨的事呢。”

  “是嘛。”

  御木实在是为了让信子别再多受伤害,才赶快回信的;谁知,信子的口气里,像是御木并非没听见没看到似的。

  御木并不打算打听信子是怎样受害的。

  “不是为了那种事情,来拜访先生该有多好哇。”信子小声叹了口气,“我直在读先生写的作品,终于让迷住了”

  御木什么也说不出。

  “那人对先生的事可熟悉呢。您家小姐叫弥生吧。”

  “是啊。”

  “他把弥生小姐的信都拿给我看过呢。”

  “弥生的信吗?”御木吃了惊,“那男的叫什么名字?”

  “叫夏山。”

  “夏山?真不认识,也没听弥生说过夏山这个姓。”

  “夏山是他的笔名。”

  “笔名?那他的真名你知道吗?”

  “真名叫道田启。您家小姐信的抬头都写着道田启呀。”

  御木的胸口像是无意被刺了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像是在忍受痛楚似的。幸好信子像是只想着自己让那男的蒙骗的事,没在意御木脸色的变化。

  “您家小姐的信也像是假的。兴许找哪个女人,用您家小姐的名字给他写的信。把那些信拿到乡下来,作为自己是先生弟子的证据,我就是让他这么骗了哟。还真会要坏脑筋的。”

  也许能够作这样的解释吧,信子原来是这样接受的呀。御木忽然感到对信子像是欠下了笔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人情债似的。

  御木到底无法想象弥生给启的信是假的。

  “尽管给的是道田启的信,可不知道是否就是那人的真名,也许真有个叫道田的人在,而那假冒的家伙捡到或偷到了给道田的信,于是想出了这坏主意吧。”信子像是故意用能让御木不困惑的说法。

  “先生对这个叫道田的人,心里有没有数?”让信子这么问,御木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难道能回答启是和女儿弥生定了婚约又毁了婚约的青年吗?启拿给信子看的该不是弥生的情书吧。也许花言巧语地说自己如何让御木的女儿爱上,反而更能起到诱惑信子的作用吧。

  即使这样,还是个奇怪的启。

  笔名叫夏山,真名叫道田启的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新泻的信子面前的呢?另外,那男人又真是什么样子的呢?御木想再详尽地调查下,可这调查要牵涉到弥生,他下子又踌躇起来。

  信子的来信是在三四个月前,已经记不清楚了。他让信子在客厅里等着,自己去书房,翻看了下信子来信的日期,御木预感到了不妙。做波川和公子的证婚人,御木夫妇也去了新泻。不就是在这稍微之前,启在新泻骗了信子吗?

  启说什么给文学同人杂志投稿,是受到御木承认其才能的学生,那完全是撒谎,可他能随时出入御木的家庭倒并非是编造的。

  信子信里只写了笔名夏山,没写道田启的真名,跑来向御木打听,说明她也许曾是文学少女吧。因此,御木才能写那封不知道真情的漠然回信。

  启和弥生毁约,正是御木夫妇去九州做“证婚人巡礼”不在家的时候,不用说,是在新泻的信子事件之后。由此看来,启在新宿左腕让人刺伤什么的,看来也是可疑的谎话。

  为了女儿,御木不想把启和弥生的事告诉信子。启脑子出了毛病也不想告诉她。如果真的说了,那么,启背叛了弥生,又欺骗了信子;让人知道启弄伤了两个姑娘,他只能被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了。御木说了也没理由被责难,只是他不想提出女儿弥生的名字。他也不想让信子知道弥生也是相同的受害者。信子把叫启的男人,把弥生的信都当成假货,对御木来说正中下怀。

  启在客厅里刺自己手腕倒下去时,顺子表现出冷漠的态度,现在御木的态度和那态度难道不是很相像吗?回过头来,看到尽可能不和信子有什么瓜葛的自己,面对信子,御木让种抬不起头来的情绪控制着。

  信子长长的脸,高颧骨;下巴往下沉,朝前翘起;虽说还没到看不下去的程度,可那张脸没有可爱亲切之处,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只要想起自己的女儿和这女人,与同个男人有瓜葛,御木便觉得气不打处来。

  更使人生气的,启是丢开弥生的前几天去新泻的吧。也许是在新泻骗了信子,知道羞耻了,这才想到要和弥生毁掉婚约吧。御木觉得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说不定,真如信子说的那样,并非启的某个男人,拿了弥生给启的信,设计了个小阴谋吧。关于欺骗信子的那个家伙,再详细地问下,该马上就知道的,可是御木没做声。

  那个男人果真是启的话,那么,启可真是个怪家伙了。

  “那丑事,让人背后点点戳戳,我在新泻呆不下去了,十天前,我跑到东京来了。”信子说。

  “是吗?”

  “十天里,我找了很多地方,都说不行。我想先生也许能帮我介绍份活干干。”

  御木为难了。既没有能介绍给信子的活,介绍了也没有被简单录用的事。

  “这可困难呐。”

  “十天里到处都跑遍了,说‘明天再来’的只有酒吧。新宿那边的立刻能让我干活的地方,除了那种地方实在无处可去。”

  “是啊。”御木敷衍地说了句。

  “落到酒吧这种地方之前,我想还是先来求求先生试试。”

  不知不觉中,像是建立起种“奇怪关系”,御木像是让什么强迫着似的。可是对自己毫无好感的人没有介绍工作的道理。信子说只能“落到”酒吧去,这姑娘像是只有在酒吧“落下去”。真的堕落下去,御木似乎也多少生出些责任似的。那时,信子只写了夏山这个假笔名,所以她来问时,御木可以回答“不认识那个男人”;假如当时把道田启的真名也写上的话,御木能回答什么呢?接到那封回信,信子又会怎么样呢?

  “你还是回新泻去吧。别去什么酒吧。回去吧。”御木只能说这些话。

  “已经回不去了。”信子摇了摇头。

  他把信子送到大门,从后面看信子垂下的头发,留在御木眼里的,只有微微发出暗红色的辫梢。

  御木回到了书房,头晕乎乎的。

  启在那个风雨之日,从外科医院出院了吧。打那以后便无音信,连御木的家也不来了。到底怎么样了呢?随着信子的突然出现,御木开始有些不安了。

  送完客人径自回到了书房。也许听到御木走廊上的脚步声音与往常不样吧,顺子跑过来看看情况。她把盛蛋糕和牛奶的托盘放在桌子上说:

  “刚才来的客人,有什么事?”

  “新泻出来的姑娘,说是让我帮她找个活儿。”

  “是吗?”

  这种客人平时也不少,顺子也不觉得奇怪。信子的事,后来整个是启的事,御木现在不想告诉妻子。

  “千代子要了弥生的旧衣服穿。”顺子说话了。

  “嗯。”

  “弥生也好生奇怪。自己送给人家的,看到千代子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好不高兴。”

  御木眼前浮现起“八重洲出入口”千代子的形象。

  “弥生从开始就不喜欢千代子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御木没有回答,问:

  “弥生和三枝子到哪里去了?”

  “说是顺道去好太郎公司去,回来要晚些。像是去好太郎那里有什么事。”

  “找好太郎有事,是三枝子小姐就职的事吧。”

  “找房子的事好像也托给好太郎了。就职落实不下来,三枝子小姐像是也要搬出去吧。弥生希望三枝子住我们家。就跟好太郎说,不去找也不要紧。”

  傍晚,弥生三枝子和好太郎起回来了。三人都哭丧着脸。

  “爸爸,”弥生压低声音叫了声,“你来下。”

  御木从茶室里出来。正读晚报的顺子看着弥生。弥生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地往书房里去。

  “爸爸,出大事了。”

  “什么事,要发抖?”

  “要发抖哟。哥哥呀,把三枝子存的钱全弄没了。”

  “弄没了?怎么回事。”

  听弥生说,好太郎将三枝子的三百五十万元,说好以三分利借出去;证券公司的朋友私自以五分利借了出去,谁知那家公司破产了。

  “爸爸,你赔给她吧。”弥生焦急地说。

  “嗯,是啊。”

  “今早上,听三枝子说了,我可吃惊呢,拖着她去了哥哥的公司。”

  “听三枝子说的?三枝子怎么会知道的?”

  “哥哥说的呀,来道歉的。”

  “对三枝子?什么道歉,这可不是道歉就能完事的呀。”

  御木真的生好太郎的气了,和三枝子说这事之前,干嘛不先同父亲商量商量。

  “全是爸爸把钱交给哥哥不好呀。”

  “哪是钱,是存折嘛。”御木说了句怪话,忽然语塞了。

  “哥哥说想每个月十万元的利滚上去”

  “所以,三百五十万全进去了?”

  “好像是的。”

  弥生把好太郎从公司里拽出来,把等在咖啡馆的三枝子带上,同去了证券公司,见到了好太郎的那个朋友;不用说,那家伙背地里干赚利息的勾当,与公司毫无关系,除了和好太郎两人叹息不已之外,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是这样,我得想办法把钱还给三枝子呀。”御木说是说好了,“赔偿是要赔偿,可对我来说,三百五十万元可是极大的数目哟。就我们家来说,也是两年的生活费呀。”

  弥生脸上血色消失,僵硬地点点头。

  “对不起。”

  “那么,证券公司那家伙和好太郎说点不负责任吗?”

  “不,不是的。两人都对三枝子说,点点地还她,给她赔了不是。三枝子说算了,稍微安定了些。”

  “这可不行哟。那钱,弥生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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