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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什么好看的女人,又是中年发福。平常,早见太太从没在脑子里出现过,怎么会两人起站在西服店的橱窗前,还想给她买围巾什么的。为什么早见太太会成为梦的对象呢?御木想来想去想不出来。要给早见太太买围巾时,心血来潮之类的情绪点没觉得,什么也不为,反正是想给别人凄子些东西吧。没有人让御木给早见太太送过东西呀。可那清清楚楚两千七百元的标价又是怎么回事呢?梦就是再无聊,也该是与自己稍稍有关的人出来吧。

  梦见早见太太,实在是料想不到的,这反而使御木对梦更在意了。两人去过的那店,御木也去做过两三回衣服,店员也并没有那样冷冰冰呀。御木还没把今早的梦告诉妻子,要是出水不在旁边现在就想和顺子说。怎么听到出水提起道田,就又想起梦来,御木自己也不知道。

  出水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自己的小鼻子:

  “道田的孩子成了你家的朋友,怎么说呢,人生的变迁,时光的流逝,真奇怪呀。”

  “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不是把道田君当成对手的吗?你说你高中入学考试以来,没有过什么竞争,那道田也没被当成对手,那可就更惨了。他是和你竞争才死的呀”

  “没有人会为了和人竞争去死的。”

  “道田对你充满了嫉妒羡慕敌意憎恶——你现在所不需要的情绪,所有对抗心都让他受不了才自杀的呀。”

  “死人没嘴,什么也说不了。”

  “遗书上滔滔不绝地写着呢。给你看了不好,就没让你看,你该听谁说过吧。”

  “遗书这种东西靠不住。自杀者总把自己打扮成悲剧人物。那是最后的自我辩解呀。自杀者有种心理:遗书像绝对真实的东西,定能让人相信,于是,他想试着用来遮掩虚假。”御木用稍强硬的口气说。他内心不快,旧伤隐隐作痛。

  “和你竞争失败,也是虚假的?”

  “我不记得和道田君竞争过。没输也没赢。”

  “嗯?他怀疑自己的才能,把你当做对手来考虑,结果成了逃避到死亡里去的弱者,你全不知道”

  “是英国吧,有本关于‘自杀者遗书的虚伪’的研究书吧。”

  “文学家的?”

  “是啊。”

  “我不知道”

  “那就来看法国吧。隆普罗佐夫的天才论,当然也算种偶像破坏论,撒谎的人自杀,也算是那本书的个结论吧。也就是说:自杀对于自身是最大的撒谎。”

  出水的脸让香烟包裹着,瞪着御木说:

  “真是最大的撒谎吗?第次,给御木麻之介最大赞美的是道田的那份遗书哟。这也能说成是最大的撒谎吗?道田的儿子长大以后会读他老子的遗书吧。于是,他会尊敬你吧。道田在遗书里没写句抱怨你的话,他没有抱怨的理由嘛”

  “道田的儿子好像没读过那份遗书吧。道田的父亲没把它烧了吗?”

  “反正你照顾了道田的孩子,可见你们缘分很深。道田割开手上的动脉,跳进大学里的游泳池,那是在二十五年前吧。”

  御木没做声。御木想起了道田死后,他情人自杀的情景:服了安眠药死去的母亲身边,睡着个婴儿。三四个道田的朋友齐去给道田的情人送葬。御木也去了。道田的母亲把抱着的婴儿让学生们轮流抱下,御木也抱了。他就是启。那死去情人的脸仿佛变得更年轻了,静静的,美极了。学生们对这情人留下孩子,追随道田而去,对道田的死怀着种无尽的哀思。情人家里很穷。

  御木也想过让女儿弥生和启结婚的事。

  到了别府,新婚夫妇赶快像逃出地狱般地出门去了,出水也回了自己房间,剩下御木和妻子两人在房里。

  “启的父亲真和你那样竞争过吗?”妻子问。

  “都是传说。二十五年过去,传说就生出来了。”御木极力否定,心里只剩下被冬天阴云笼罩的天空吸过去似的感觉。

  竞争心对抗心,还有嫉妒羡慕敌意憎恶,如果这切语言表现的感情真的没有了的话,那么,不就成了无能的人,残废的人了吗?御木自己也认识到了。洗完澡,去吃晚饭时,御木想:“出水又会带些什么话题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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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

  京都旅馆的女主人带御木夫妇去房间,像是特地引御木夫妇看什么东西似的,她从二楼的走廊上眺望着庭院。

  “看什么?”御木问了句。

  “鸢会来讨食物吃的,今天下雨,大师傅还没拿出去吧。常叼着鸡头去呢。有回呀,看它拎着很长长的东西在飞,你猜是什么?根鸡肠子”

  御木刚坐下,怕麻烦不愿站起来,伸长脖子说:

  “食物放在院子当中?”

  “是啊。正好是现在这时候,要飞下来了。就是那鸟也很懂事的,不给它东西吃,它就围着厨房上面叫,像是在催你快拿出来似的。”

  “是背面东山上的鸢吗?”

  “是啊。”

  这“鸢之旅馆”的女主人像是很希望御木夫妇看下。

  庭院里大草坪周围,种着树。围绕着草坪的路边,恰当地点缀着些石头。

  鸢没有等来,女主人先下去了。

  这里像是战后把谁家的私房改建成的旅馆。

  “你点不累吗?真想赶快洗个澡。船里的淋浴是咸水吧,洗过后点也不觉得舒服。”顺子说着,“可是,第次坐船旅游,真快活呀。”

  “说是坐船旅游,不就在船上呆了夜嘛。”

  “新婚夫妇也像很快活似的。”顺子沉浸在回忆中,微微笑着。

  新婚夫妇,同他们在神户分的手。波川和公子坐火车回东京去了。

  “濑户内海,昨晚真宁静呀。”

  “是啊。”

  “他们俩现在大概在火车里睡觉吧。昨晚闲扯到3点以后才睡的吧。”

  结实的御木也因几天来的睡眠不足而犯困呢。

  “公子那孩子可真是个爽快人呐。会喝酒呢。问她在大学里都干了些什么,她说净研究波川来着,真没治了。你说,‘那请发表研究成果’,她回答,‘好吧,毕业论文,发表。’接下去说了那么些波川的故事。”

  “顺子话也多起来了嘛。”御木想着,说了句,“旅行时你不是什么也没说吗?”

  “是嘛。福冈大学那朋友出水先生,直说到别府,我像是被传染上了哟。”

  “二十年的话都说完了呢。”

  “根本不顾我和公子他们,个人滔滔不绝地说。送到船上,还跟你唠叨个没完。我和公子对看着,话也插不上呀。”

  “过去高中朋友的关系很特别的哟。现在的高中可不样。”

  “证婚人的太太不能多说话,完成任务了吧,这回又让出水先生把话都给讲了去哟。”

  说的也是,旅行中,顺子和丈夫两个人在起的时候,真的很少。话也少得出奇。

  东京出发时,新娘的父母亲新婚夫妇——嗦嗦大串;旅行中又忙着充当证婚人;归途中到昨天为止直和新婚夫妇在起。而旅行快完的时候,竟只有两个人了,御木也像下子松下来似的,迷迷糊糊地无精打采。股说不清的寂寞感悄悄爬上心头。

  “什么时候回家呀?”

  “不就是明天吗?”

  “明天?真不知道干么还来这京都转。早知道还不如和新婚夫妇起回去得了。”

  “不是那么回事哟。”说着,顺子拉过包,拿出别府的明信片瞧着,“公子说她专门研究波川,那话可真有趣呀。”

  御木坐起来说:“鸢鸟来!”顺子也望着庭院。

  鸢飞下到草坪的当中,那里像是老放食物的地方。它不是低着头找食物,而是昂着头,稍微动动。能看到它脚上也长着羽毛,个头比想象的要大。它在那里站了会儿。大概是在想,今天怎么没有食物呀。然后它低低地飞起来,飞到院子的树丛里去了。树丛中传来小声而短促的鸣叫声。

  御木夫妇俩不做声地瞧着院子里。京都的小雨真美。

  顺子不再说公子,说起了道田。

  “真像出水先生说的,启的父亲和你那样竞争过吗?”

  大前天,在别府的旅馆里,顺子问过相同的问题。那时,御木告诉她是传说,今天也还是否定:“出水自己大概现在正和谁苦苦竞争着呢。也许他把自己的苦恼假托在过去的回忆里了吧。回忆出来的事根据他个人的爱好,添油加醋。”

  “启的父亲真写过那样的遗书吗?”

  “出水也说了,遗书虚饰的地方很多。25岁左右,年轻轻自杀的文学青年写的遗书不可全信。那女孩子也像是身着盛装,化好妆去死的。”

  “启的母亲,追随着去死以前,要是读过他父亲的遗书,该不会是恨着你而去死的吧。”

  “叫是叫母亲,实际上比现在的启还要年轻得多。”

  “启的祖父祖母又是怎么看待你的呢?启到我们家来是在他祖父祖母去世之后吧。”

  “是啊。”

  “你照顾启,让出水先生说成和死人缘分很深,我听了真有些倒胃口。”

  “我可是尊重缘分的呀。”

  “随便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好来投靠了。”

  “你说的那叫‘缘故’,不是‘缘分’。”

  “启这孩子,我是想到还有弥生的事,才考虑资助他的。”

  “弥生的事?”

  御木没有急着向妻子打听弥生是不是喜欢启,他们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约定。

  这时,女招待跑来说洗澡水准备好了,道田的话题就此打住,御木心想:来得真是时候哇。

  在九州,和出水谈起道回事的时候,御木对出水说的否定了,他曾担心到了京都,妻子又会重新提起道田的话题。

  过去的所有记忆,让那个人的现在插进去了。关于道田和御木之间发生的事,二十五年过去后的今天,当事人御木和第三者出水根据各自截然不同的记忆来作解释,当然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出水编了个动听的传说罢了。

  在别府,吃了晚饭后,听出水又说起道田的事,听上去,御木和道田之间的事,出水比当事人御木还要记得清楚,御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九州大学教书的出水,也许比在东京的御木过着更单调的生活吧。况且,他又呆在外地,那就更怀念东京的学生时代,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回忆过去的时光了,在报上杂志上看到御木的名字,也许出水回忆御木的过去要比想象御木的现在要多得多。

  另外,人碰到倒霉事总是努力想忘掉,于是,对道田的记忆当然御木要比出水淡漠得多了。御木是根据自己想得通的意思改变着记忆的。别人的记忆固然不可信,自己的记忆其实也是不可信的。

  到了别府的旅馆,时分开到别的屋子去的出水,吃晚饭前又来御木的房间里坐下,说开了:

  “你那时没有道田要自杀的预感吗?”

  “当然没有。”

  “是吗?”出水有些怀疑地说,“你不是解释说,道田和情人有了孩子,可又不能结婚,这才去死的嘛。”

  “有这么回事吗?”

  “是这么回事嘛。我记得当时我还反驳了你呢。孩子生下来之前也许还说得过去,可孩子生下来了后,道田应该活下去的。另外,那情人是跟在道田之后才死的,如果真是因爱情而死的话,他不会个人先去死,总该两人死在块吧。我当时是这样说的呀。现在想起来,你当时的想法好奇怪啊。”

  “他那情人可漂亮着呢。”

  “是她的孩子,道田的儿子肯定漂亮吧。在死去的母亲身边,你不也抱过那小毛头的嘛。”

  “嗯。”

  “我好像还能看到当时的情景呢。包着那孩子睡的蜡烛包的花色都还记得呢。是冬天吧。那小毛头穿着小红棉袄,那上面还画着菊花呢。还有个月,道田就要毕业了。对自己的才能绝望,也许早了点。可那也是因为有了你这竞争对手,他的眼中钉的缘故。”

  出水的纠缠不休,让御木皱了皱眉。

  御木其实并不是要补偿什么过去的过失才资助道田的儿子的。他从来不认为道田的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跑到九州,像被淋上了些莫名其妙的恶水;来到京都,这回又叫妻子顺子揪住不放。

  出了浴室,夫妻俩稍微午睡了会儿。

  “啊,梦见弥生了。家里该没事吧,想回家。”顺子说。

  “怎么样的梦?”

  “记不清了哇,弥生在爬很高的石台阶,半路停下来往下面张望,好可怕呀。觉得可怕的不是弥生,而是我。启像是没出现。”

  “什么事也不会有。”

  “这京都旅馆,我告诉过弥生,要有事她会打电话来的吧。”

  顺子黑眼睛里浮起丝飘忽不定的不安情绪。

  御木也有些不放心。出来旅行快星期了,有规律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本想出来休息下,结果也没休息成。

  “好容易来到这阔别多年的京都。”

  “我可是讨厌出门的。你没劲了吧。你带上弥生,再来趟也不错呀。弥生结婚后就不可能再旅行。”

  “弥生是弥生,没有什么为了女儿母亲不能来京都旅行的道理。好太郎和芳子不是在家吗?”御木说着,可也不想去雨中的京都哪里看看。他想,高中的朋友,和出水道田他们也是朋友的人,在京都有没有呢?真想听听道田的事。对于道田的死,别的朋友大概会有不样的记忆,不样的解释吧。

  可是,就只上街吃了顿晚饭,回来早早安歇了,第二天,坐“燕子号”回了家。

  大门口出来迎接的是芳子。顺子忍不住问:“弥生呢?”

  “嗨。”

  “弥生在家吗?”

  “在家。”

  “是嘛。”顺子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看着媳妇,“别府转转,京都跑跑,太久了哟。芳子在家受累了吧。”

  “不,不,没有。”

  “我们不在时家里有什么事吗?”

  “呃。来过的客人和电话都记在本子上了。”

  “说起客人,启来过了吗?”

  “噢,来过了。”

  顺子换衣服之前,在客厅里坐了坐,像是十分在意弥生怎么还不出来。“弥生,弥生,爸爸回来了哟。”她忍不住叫起来。

  “‘爸爸回来了’,怪了,妈妈还没回府呀。”御木说。

  “听到我声音自然知道我回来了嘛。”

  弥生还是没出来。她和哥哥好太郎就兄妹俩,哥哥娶了媳妇后,她在家里老是绕着父母亲转,到现在还不露脸,确实有些奇怪。

  顺子又叫了两声:“弥生,弥生。”自己站起身进去了。

  顺子去就不出来了。御木也想看看弥生的屋子,可进书房,看见房里堆了许多邮件。

  芳子拿来不在家时来客和电话的记录本。看来,有些电话是弥生接的,记录里混着弥生的笔迹。

  芳子在御木的桌子旁边坐下,把寄来的邮包裹上的绳子根根解开。这种事情芳子做起来十分仔细。御木看了后想,拿把剪刀剪不就完事了吗?有时真有些觉得累赘。

  “和弥生的字放在起,我的字好差劲”

  芳子的字写得并不坏,只是没练习过。弥生可是御木让她用藤原出的“假名描红簿”练习过。汉字也用“行成的和汉朗诵诗集”那样的书练习过。

  战后,学校不上“习字课”,当时社会上也还没安定下来,御木就对女儿说,每天练半小时的字怎么样,少女时的弥生还真那样做了。

  “看到弥生字的人都会想,弥生是怎样漂亮的姑娘呀。”御木常鼓励她,弥生的钢笔字写得比御木还要漂亮。

  “来客记录中没有启君的名字嘛。”

  芳子只是迟疑地回答了个“是啊”。

  启是这个家庭的常客,御木夫妇不在家时,启就明显成了弥生的客人,不往本子上记也是情有可原的。

  芳子解开绳子,这回又开始把包装纸仔细地张张撸平叠好,这时,顺子进来了。

  看顺子像有话要对御木说的样子,芳子就夹起包装纸出去了。

  “弥生还是出了事哟。”顺子说,“还说太难为情,没脸出来。”

  “难为情?什么事?”

  “说是和启解除了约定。”

  “有过那种约定吗?我好像没答应过什么嘛。顺子你早就知道了吗?弥生告诉你,对我保密嘛。”

  刚才听说弥生难为情得不肯出来的话,御木脑子里忽地闪过个念头:别是咱夫妇出去旅行,女儿在家失身了吧,原来就是和启的口头约定的事嘛。

  “我以前也没听弥生说过呀,可我老觉得会是那么回事的。你不是也这么想过嘛。”

  “那么,是怎么回事呢?”

  “弥生见了我就哭,搞不清楚哟。为别人女儿结婚跑那么老远去做证婚人,回到家,自己女儿的婚约吹了,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能说我们外出旅行让婚约吹掉的吧。”

  “那九州朋友说的话不吉利呀。该不会是启打算为父亲报仇,欺骗我家的弥生,再把她甩了吧。”

  “别说傻话了!”

  “找弥生来好好问问,你听了再找启好好聊聊吧。”

  “就这样吧。”御木回答着,眼前浮起启的脸来,跟着,道田和他那情人的面容也模糊地出现了。

  “把弥生叫来吧。”

  御木想见见现实中的女儿的感情很强烈。

  ~小说

  第05章

  原忌辰纪念那天,御木去吊唁了。已经有几年没去了,他走进茶室时看到挂着吊茶炉,心想:真繁琐啊。

  “请随便坐。”原的遗孀鹤子说,“我,喜欢这屋子,就这样布置了”

  壁龛里挂着原的照片。

  御木不能不看看那照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了下:

  “好年轻啊。什么时候照的?”

  “三九四十时候的照片。以后丈夫的正经好照片就没有了,大多都是和什么人起旅行的照片”

  “告别仪式时的那张呢?”

  “呃——那张我不喜欢。比这张后拍的”

  女儿三枝子端来了点心盘。

  “我家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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