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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精神越来越远了。”

  【解读】

  明代论学时语录体流行,文本对话简洁直白,似乎人人皆可以不依赖于经典的指引直达内心深处。但阳明更注重经典文本中透露出的圣人形神,而非纯粹的知识传承。

  王阳明认为,著述示人以形状大略,才是质朴纯真的表现,稍有冗繁,即犯了文敝之病。

  第5章心如明镜

  【原典】

  问:“圣人应变不穷,莫亦是预先讲求否?”

  先生曰:“如何讲求得许多?圣人之心如明镜,只是个明,则随感而应,无物不照;未有已往之形尚在,未照之形先具者。若后世所讲,却是如此,是以与圣人之学大背。周公制礼作乐以文天下,皆圣人所能为,尧舜何不尽为之而待于周公?孔子删述六经以诏万世,亦圣人所能为,周公何不先为之而有待于孔子?是知圣人遇此时,方有此事。只怕镜不明,不怕物来不能照。讲求事变,亦是照时事,然学者却须先有个明的工夫。学者唯患此心之未能明,不患事变之不能尽。”

  【译文】

  陆澄问:“圣人能应变无穷,莫非是他们预先探究谋划好了?”

  先生说:“怎么能探究谋划那么多呢?圣人的心犹如明镜,只因为它很明亮,使它感而必应,无物不照。不可能先前所照的物象还在镜子里,没有照过的物象已经预先出现在镜子上。若按后人的说法,圣人对什么都事先研究过了,这与圣人的学说大相背离了。周公制作礼仪音乐以教化世人,是圣人们都可以做到的,为什么尧舜全部做了而要等到周代让周公做呢?孔子删述六经教化后世,也是圣人都能做的,为什么周公不先做了而要等到孔子呢?可见,所谓圣人的光辉事业,遇到这样个时机,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怕心镜不明,不怕物来了不能反照出来。探究事物的变化,与镜子照物的道理是相同的,然而学者必须先下工夫使自己的心如明镜。对于学者来说,只怕自己的心不能明亮如镜,而不用怕明镜样的心不能穷尽事物的变化。”

  【解读】

  阳明先生将心明比喻为明镜,以镜照物,事理无有不明。世事变化多端,但如果心明如镜,就能抓住问题的本质。圣人根据现实情况而论道,就如以明镜照物样,没有镜没有物,物之形都不可能在镜中显现。自己的内心不明不能照物反而被事物所牵引蒙蔽,这种人即使能活千年,“知识”撑满脑子,也无法穷尽现实,不但不能认识到问题的本质,还会被外物所支配。

  第6章义理无定在,无穷尽

  【原典】

  曰:“然则所谓‘冲漠无朕,而万象森然已具’者,其言何如?”

  曰:“是说本自好,只不善看,亦便有病痛。”

  “义理无定在,无穷尽。吾与子言,不可以少有所得,而遂谓止此也。再言之,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未有止也。”

  他日又曰:“圣如尧舜,然尧舜之上善无尽;恶如桀纣,然桀纣之下恶无尽。使桀纣未死,恶宁止此乎?使善有尽时,文王何以‘望道而未之见’?”

  【译文】

  陆澄说:“那么程颐先生所说的‘宇宙间还是片混沌时,万事万物的理已经在冥冥之中存在了’,这句话应如何理解?”

  先生说:“这句话本来说得很好,只是颇让人费解,于是便有了问题。”

  “天理没有固定不变的,是无穷无尽的。我与你交流,不要因为稍有收获就以为不过如此而已。即使再与你谈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也没有止境。”

  有天,先生又说:“像尧舜已经够圣明了,然而在尧舜之上,善也无穷尽;像桀纣已经是够可恶了,然而在桀纣之下,恶也无穷尽。倘若桀纣不死,恶难道就到他们这儿为止了吗?倘若善能穷尽,周文王因何还要‘期望得到天理却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天理’呢?”

  【解读】

  世界上的许多事情,虽然我们从文字上看,可能认为已经理解透彻了,其实未必。善无止境,恶无尽头,理更无定在无穷尽,希望我们不断深入体会,连周文王都有‘望道而未之见’的感叹,可见理道,真的没有尽头。

  第7章人须在事上磨

  【原典】

  问:“静时亦觉意思好,才遇事便不同,如何?”

  先生曰:“是徒知养静,而不用克己功夫也。如此,临事便要倾倒。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

  【译文】

  陆澄问:“安静时我觉得自己的某种思想很好,可是旦碰到事情,就不能按那种思路去做了,这是什么缘故?”

  先生说:“这是因为你只知静心修养,而没有下克己功夫。这样,遇到事就会脚跟站不稳。人应该在事情上磨炼自己,才能立足沉稳,才能达到‘静止时有定理,行动时也有定理’的境界。”

  【解读】

  阳明先生的这段回答,其中阐明了,修为不仅仅在养心上,理智与潜意识的调和上,更主要的是在“知行合”的方法上。

  第8章下学与上达

  【原典】

  问上达工夫。

  先生曰:“后儒教人,才涉精微,便谓上达未当学,且说下学。是分下学上达为二也。夫目可得见,耳可得闻,口可得言,心可得思者,皆下学也。目不可得见,耳不可得闻,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者,上达也。如木之栽培灌溉,是下学也;至于日夜之所息,条达畅茂,乃是上达,人安能预其力哉!故凡可用功可告语者,皆下学。上达只在下学里。凡圣人所说,虽极精微,俱是下学。学者只从下学里用功,自然上达去,不必别寻个上达的工夫。”

  【译文】

  陆澄向先生请教参悟天理的功夫。

  先生说:“后世儒生教学生,涉及些精微的东西,便说是上达而不便学,而只去讲下学。这是分下学与上达为二物了。凡是眼能看到的,耳能听到的,口能说出的,心可想的,都是下学;眼不能看到的,耳不能听到的,口不能说出的,心不能想的,是上达的学问。就像种树,栽培灌溉属于‘下学’,至于树木日夜生长,枝叶茂盛,才是‘上达’。人怎能在上达方面加以干预呢?所以凡是可以用功的,可以用语言说的,都是下学,而上达的学问也只在下学里。求学的人只需从下学上用功,自然可以上达,不必另外去寻找上达的功夫。”

  【解读】

  这段话中,阳明先生说,儒者只需要认真下学自然可以上达。下学的功夫到位了,上达自然水到渠成。比如种树,只要施肥浇水接受阳光,树木迟早会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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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唯精唯

  【原典】

  问:“‘惟精’‘惟’是如何用功?”

  先生曰:“惟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功夫,非惟精之外复有惟也。‘精’字从‘米’,姑以米譬之。要得此米纯然洁白,便是惟意;然非加舂簸筛拣惟精之工,则不能纯然洁白也。舂簸筛拣,是惟精之功。然亦不过要此米到纯然洁白而已。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者,皆所以为惟精而求惟也。他如博文者,即约礼之功,格物致知者即诚意之功,道问学即尊德性之功,明善即诚身之功,无二说也。”

  【译文】

  陆澄问:“唯精唯,应当如何用功?”

  先生说:“唯是唯精的目的,唯精是唯的功夫,并不是唯精之外又有唯。‘精’字偏旁是‘米’,姑且用米来打个比方。要让米干净洁白,是唯的意思,是主旨是目标,但是如果没有舂簸筛拣的功夫,米就不能干净洁白。舂簸筛拣,是唯精的功夫,但也不过是为了让米干净洁白而已。像博学审问慎问明辨笃行这些,都是要通过唯精达到唯。其他的如博文是约理的功夫,格物致知是诚意的功夫,道问学是尊德性的功夫,明善是诚身的功夫,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说法了。”

  【解读】

  做事要讲究方式和方法。我们做事情首先是要确定个目标,这个称之“”,就是目标专,目标不随意改变。那么确定目标之后,怎样才能达到目标呢?必须努力用心地去做。这个称之为“精”。王阳明认为,唯精之外并没有唯。因为唯能否实现,关键还是看唯精,没有唯精,就不可能有唯,即使有,也只是属于海市蜃楼罢了。

  第10章知行不分

  【原典】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圣学只个功夫,知行不可分作两事。”

  “漆雕开曰:‘吾斯之未能信。’夫子说之。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曾点言志,夫子许之。圣人之意可见矣。”

  【译文】

  知为行的开始,行为知的结果。圣学只有个功夫,知行不能分开当做两码事。

  孔子的学生漆雕开说:“我对做官还没有自信。”孔子听后十分满意。子路指使子羔做费城的邑宰,孔子认为是害人子弟。曾点谈论自己的志向,得到孔子的称赞,圣人之意目了然啊!

  【解读】

  王阳明认为,知行不可分,行需要知的认识做指导,而知只有经过行的实践才能实现或完成。他反对先知了再去行,认为知与行不过是个过程的两面。如果只知不行,就是悬空思索;只行不知,就是盲目冥行。

  第11章以循理为生

  【原典】

  问:“宁静存心时,可为未发之中否?”

  先生曰:“今人存心,只定得气。当其宁静时,亦只是气宁静,不可以为未发之中。”

  曰:“未便是中,莫亦是求中功夫?”

  曰:“只要去人欲存天理,方是功夫。静时念念去人欲,存天理,动时念念去人欲存天理。不管宁静不宁静。若靠那宁静,不唯渐有富静厌动之弊,中间许多病痛,只是潜伏在,终不能绝去,遇事依旧滋长。以循理为生,何尝不宁静;以宁静为主,未必能循理。”

  【译文】

  陆澄问:“当心存宁静时,可否称为未发之中?”

  先生说:“现在的人净心时,只不过是为了平定气息。当他宁静时,也只是气息的宁静,不能称为未发之中。”

  陆澄说:“未发就是中,宁静是求中的功夫吗?”

  先生说:“只要是去人欲,存天理,才是真正的功夫所在,静时念念不忘去人欲存天理,动时也想着去人欲存天理。无论宁静与否。如果只靠静,那么就会逐渐产生喜静厌动的毛病,而且里面有许多缺点暗藏下来不能够除去,当人遇事时这些毛病仍旧会滋长。如果以遵循天理为重,何尝会不宁静呢?但以宁静作为主修的形式,却不定能遵循天理。”

  【解读】

  阳明先生认为,循理才是“中”,而宁静不是,宁静只是“中”的种表象。不管宁静还是不宁静,只是去循理而已。应该不论是在思考的时候,还是在具体的行动中,都磨炼自己的心性,探究世间的天理。如果常常静养发呆思考,而没有行动,不仅难以成长,反而容易陷入“喜静厌动”的圈子里,容易有潜伏的毛病在心里。只要遵循天理,内心便能宁静,否则,就算内心宁静了,未必能遵循天理。

  第12章三子是有意必

  【原典】

  问:“孔门言志,由求任政事,公西赤任礼乐,多少实用?及曾晳说来却似耍的事,圣人却许他,是意何如?”

  曰:“三子是有意必,有意必便偏着边,能此未必能彼。曾点这意思却无意必,便是‘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无人而不自得’矣。三子所谓‘汝器也’,曾点便有‘不器’意。然三子之才,各卓然成章,非若世之空言无实者,故夫子亦皆许之。”

  【译文】

  陆澄问:“孔门弟子共聚堂,畅谈志向。子路冉求想从政,公西赤想从事礼乐,这些多多少少还有点实际用处。而曾晳所说的,似乎是玩耍之类的事,却得到孔圣人的称许,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先生说:“子路冉求公西赤三个人的志向都有点主观猜测武断绝对,有了这两种倾向,就会偏执边,顾此失彼。曾晳的志向却没有这两种倾向,正合中庸中所说的‘安于现在的条件而行事,不做超出条件的事。处在夷狄的位置,就做夷狄该做的事;处在患难的处境,就做患难当做的事。随着时间和地理位置的改变而改变自己,这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怡然自得’。前三个人是孔子所说的那种‘有某种才能的人’,而曾晳是孔子所说的‘具备多种才能的人’。但是前三个人各有独特才干,不像世上空谈不实的人,所以孔子也赞许他们。”

  【解读】

  孔子的理想是:给生命以自由自在的空间,任其翱翔飞舞。“曾点气象”正符合孔子的理想。在漫长的几千年岁月里,孔子的这种理想直在被继承发展着:从孔子颜回曾点,朱熹,路传到了王阳明手上。

  第13章志与功

  【原典】

  问:“知识不长进,如何?”

  先生曰:“为学须有本原,须从本原用力,渐渐盈科而进。仙家说婴儿,亦善譬。婴儿在母腹时,只是纯气,有何知识?出胎后,方始能啼,既而后能笑,又既而后能识认其父母兄弟,又既而后能立能行能持能负,卒乃天下事无不可能。皆是精气日足,则筋力日强,聪明日开,不是出胎日便讲求推寻得来,故须有个本原。圣人到位天地育万物,也只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上养来。后儒不明格物之说,见圣人无不知,无不能,便欲于初下手时讲求得尽,岂有此理!”

  又曰:“立志用功,如种树然。方其根芽,犹未有干,及其有干,尚未有枝,枝而后叶,叶而后花实。初种根时,只管栽培灌溉,勿作枝想,勿作叶想,勿作花想,勿作实想。悬想何益!但不忘栽培之功,怕没有枝叶花实?”

  【译文】

  陆澄问:“知识得不到长进,怎么办?”

  先生说:“做学问必须有基础,必须从基础上下工夫,循序渐进,才能有进步。道家用婴儿打比方,说得非常精辟。婴儿在母腹中时纯粹是团气,有什么知识?出生后,方能啼哭,尔后会笑,后来又能认识父母兄弟,逐渐能站能走能拿能背,最后天下的事无所不能。这都是精气神日渐充足,筋骨力气渐强,智慧日渐提高的结果,而不是自出娘胎之日起就琢磨知识的缘故。所以学习必须从基础上来进步。圣人达到了‘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程度,也不过是从‘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上慢慢培养起来的。后世儒生不理解格物的学说,看到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于是就想要在刚开始时就学会所有的学问,哪里有这种道理!”

  先生又说:“学子立志用功,就如同种树。刚开始只有根芽还没长出树干来,等长出了树干还没长枝,长了树枝之后长叶子,叶子长好后开花结果。刚种上树根时,你只管培土灌溉,不要想着生枝长叶开花结果。空想那些有什么用?只要不忘了培土灌溉的功夫,何愁没有枝叶和花果?”

  【解读】

  王阳明在这里谈到志与功的问题,他认为,立志与为此做出努力是致的,要为实现志向不断勤勤恳恳地做切应当做的事,好的结果自然就会得到。这就如孟子所说的:“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在阳明看来,知识的长进和志向的实现,如同作物生长样,是个自然有序的过程,必须循序渐进渐积而前,然后才能通达。

  第14章心即性,性即理

  【原典】

  问:“百万\小!说不能明,如何?”

  先生曰:“此只是在文义上穿求,故不明。如此,又不如为旧时学问。他到看得多,解得去。只是他为学虽极解得明晓,亦终身无得。须于心体上用功,凡明不得,行不去,须反在自心上体当,即可通。盖四书五经,不过说这心体。这心体即所谓道,心体明即是道明,更无二。此是为学头脑处。”

  “虚灵不眛,众理而万事出。心外无理。心外无事。”

  或问:“晦庵先生曰:‘人之所以为学者,心与理而已。’此语如何?”

  曰:“心即性,性即理,下‘与’字,恐未免为二。此在学者善观之。”

  或曰:“人皆有是心,心即理,何以有为善,有为不善?”

  先生曰:“恶人之心,失其本体。”

  【译文】

  陆澄问:“百万\小!说看不明白,怎么办?”

  先生说:“看不明白的原因是你只局限在字的表面意思上下工夫了,要是这样还不如看程朱的学问。他们的学问倒是看得多了,自然就会理解,只是他们做学问虽然极其清楚明白,但这样你能真正学到什么呢?想学明白,必须得从自己的内心去用功,凡是不明白的解释不通的,你就换位思考,从自己的内心去体会,就定能学明白解释得通畅。所谓的四书五经,不过是讲心体的,这心体即所说的道心。体明即是道明,没有二法,这是学习的关键。”

  大学集注说:“让心体空灵而不愚昧,各种道理具备,那么万事万物就会显现出来。”这句话更加印证了老师关于除心而外再无真理,再无他事。

  有人问:“晦庵先生朱熹说:‘人们学习的东西,心和理而已。’这话说得对吗?”

  先生说:“心即是性,性即是理。他说的‘与’字,恐怕就把两者作为两物来对待了,这点求学的人要善于观察发现。”

  有人说:“人都有这颗心,既然心即是理,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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