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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理呀?”

  先生说道:“心即理。天下哪里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呢?”

  【解读】

  王阳明的至善论认为,孟子从本源上说性善荀子从发用上说性恶,但是对于这两者都不执著。他认为:性,而已。这样就把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打并为。他也接纳了宋儒的理气说,不过重点是放在心之所发处。

  第4章求孝道于内

  【原典】

  爱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爱曰:“闻先生如此说,爱已觉有省悟处。但旧说缠于胸中,尚有未脱然者。如事父事,其间温清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不亦须讲求否?”

  先生曰:“如何不讲求?只是有个头脑。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就如讲求冬温,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毫人欲间杂;讲求夏清,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毫人欲间杂:只是讲求得此心。此心若无人欲,纯是天理,是个诚于孝亲的心,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求去个温的道理;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便自要去求个清的道理,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然后有这条件发出来。譬之树木,这诚孝的心便是根,许多条件便是枝叶。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言:‘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

  【译文】

  徐爱说:“像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这里边就有许多理在,恐怕不可不细察。”

  先生感叹地说:“世人被这种观点蒙蔽很久了,不是两句话就能使人们清醒的。现仅就你的问题来谈谈。比如事父,不是从父亲那里求得孝的道理;事君,不是从君主那里求得忠的道理;交友治理百姓,不是从朋友和百姓那里求得信和仁的道理。孝忠信仁在各自心中。心即理。没有被私欲迷惑的心,就是天理,不用到心外强加点滴。以这颗纯洁无私的心,去做任何事都是天理,事父便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治民则仁。所以只要在心上修习,去私欲存天理就行了。”

  徐爱说:“听了先生这番话,我觉得获益匪浅。但以前的旧说仍然纠缠于胸,没有完全去除。例如事父,那些嘘寒问暖早晚请安的细节,不也需要讲求吗?”

  先生说:“怎能不讲求?但要分清主次,在自己心中去私欲存天理的前提下去讲求。比如讲究冬温,只要是尽心去尽孝,就怕有个私心杂念去做;讲究夏清,也只是要尽心之孝,就怕有丝毫的私欲夹杂。所以凡事讲究就是要讲究内心的纯洁。如果己心没有私欲,天理至纯,是颗诚恳孝敬父母的心,冬天自然会想到为父母防寒,会主动去掌握保暖的技巧;夏天自然会想到为父母消暑,会主动去掌握消暑的技巧。防寒消暑正是孝心的表现,但这颗孝心必是至诚至敬的。有了这诚孝的心,就好比有了根本,比如树木,心为根,许多的事情为枝叶,有根才有枝叶,不是先寻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上说:‘有深爱的孝子,定有和气;有和气的人,定有愉悦的心情和脸色;有愉悦心情和脸色的人,定有美丽的容貌。’必须有深爱之心作为根本,便自然会这样了。”

  【解读】

  依据朱子以天理统治人心的思路,问题的关键在于让每个人都通晓孝道。而王阳明的孝道观,充分强调了人的道德主体性品格,肯定了人的自由自觉的存在本质。它把人从外在的教条主义理学桎梏中解放出来,重新指向人的内心,使人立足于自身的“良知”成就自己的孝道。

  第5章此心纯乎天理之极

  【原典】

  郑朝朔问:“至善亦须有从事物上求者?”

  先生曰:“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更于事物上怎生求?且试说几件看。”

  朝朔曰:“且如事亲,如何而为温清之节,如何而为奉养之宜?须求个是当,方是至善。所以有学问思辨之功。”

  先生曰:“若只是温清之节奉养之宜,可日二日讲之而尽。用得甚学问思辨?唯于温清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奉养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缪。所以虽在圣人,犹加‘精’之训。若只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便谓至善,即如今扮戏子,扮得许多温清奉养得仪节是当,亦可谓之至善矣。”

  爱于是日又有省。

  【译文】

  郑朝朔问:“至善也必须从事物上探求吗?”

  先生说:“己心纯为天理就是至善。怎么从外物上探求呢?你且说几件看看。”

  朝朔说:“比方孝敬父母,怎样才能保暖避暑,怎样才能奉养正恰,这是必须有个标准的,符合标准了才是至善。所以需要学问思辨去知晓标准。”

  先生说:“假若孝敬父母只讲求保暖避暑和奉养正恰,可以天两天就讲完了,哪里用得着学问思辨?侍奉父母双亲时只要内心纯于天理。这不是什么学问思辨的事,否则字之差谬于千里。所以即使是圣人,都要加上内心要精纯致的训条。倘若认为把那些礼节讲求得适宜了就是至善,那么,现在请些戏子来扮些得当的仪节,也可说是至善了。”

  我徐爱在这天又有所省悟。

  【解读】

  王阳明认为,至善是心之本体。本体即根本。至善是心的根本。求至善,定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讲究的是内心的修为,如果只是像戏子那样在仪节上求得适当,就不能叫做至善。

  第6章知行合

  【原典】

  爱因未会先生“知行合”之训,与宗贤唯贤往复辩论,未能决。以问于先生。

  先生曰:“试举看。”

  爱曰:“如今人尽有知得父当孝兄当弟者,却不能孝不能弟。便是知与行分明是两件。”

  先生曰:“此已被私欲隔断,不是知行的本体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圣贤教人知行,正是要复那本体,不是着你只恁的便罢。故大学指个真知行与人看,说‘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见好色属知,好好色属行。只见那好色时已自好了;不是见了后又立个心去好。闻恶臭属知,恶恶臭属行。只闻那恶臭时已自恶了;不是闻了后别立个心去恶。如鼻塞人虽见恶臭在前,鼻中不曾闻得,便亦不甚恶,亦只是不曾知臭。就如称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称他知孝知弟,不成只是晓得说些孝弟的话,便可称为知孝弟。又如知痛,必已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已自寒了;知饥,必已自饥了:知行如何分得开?此便是知行的本体,不曾有私意隔断的。圣人教人,必要是如此,方可谓之知。不然,只是不曾知。此却是何等紧切着实的功夫!如今苦苦定要说知行做两个,是甚么意?某要说做个,是什么意?若不知立言宗旨。只管说个两个,亦有甚用?”

  【译文】

  徐爱由于没听到先生说知行合的讲座,与宗贤和唯贤再三讨论,不能取得致的意见。于是向先生请教。

  先生说:“不妨举个例子听听。”

  徐爱说:“现在人都知道孝父敬兄的道理,行动上却不能孝敬。可见知与行分明是两码事。”

  先生说:“这种情况就是已被私欲隔断了,不属于知行的本体。没有知而不行的事。知而不行,是因为不符合圣人所教导的知行。圣贤教人知和行,正是要恢复原本的知与行,并非随便地告诉怎样去知与行便了事。所以大学指出真知真行给人看,说喜欢好的颜色,厌恶恶的坏臭。看见好的颜色属于知,喜欢好的颜色属于行。看见了好的颜色时,心里便已觉得喜好了;不是见了以后,另外再起个心意去喜好。闻到恶臭属于知,厌恶恶臭属于行。闻到恶臭时,已经觉得厌恶了;不是闻了以后,再起个心意去厌恶它。个人如果鼻塞,就是发现恶臭在跟前,鼻子没有闻到,根本不会特别讨厌了。这只是因为不知臭。这就好像说某人知孝知悌,定是这个人已经行孝行悌了,才可以称他知孝知悌,不可能只是会说说孝悌的话,便可称为知孝悌。再如知痛,绝对是他自己痛了,才知痛。知寒,绝对是自己觉得寒冷。知饥,绝对是自己肚子饥饿了。知行怎么分得开呢?这便是知行的本体。不曾被私意隔断过的。圣人教人,定要这样,才可以说是知了,不然,都是不曾知。这都是多么重要的功夫呀。如今,非要把知行说成是两回事,是什么用意呀?我要把知行说成是回事,是什么用意?若不懂得我立言的宗旨,只管说码事两码事,又有什么用呢?”

  【解读】

  明武宗正德三年1508年,王守仁在贵阳文明书院讲学,首次提出知行合说。“知行合”正是阳明先生心学的哲学命题之。此段中,先生为解学生之惑,举出两例来说明必须知行合。王守仁的知行合说主要针对朱学而发,与朱熹的思想对立。他反对程朱理学的知先行后说以及由此而造成的重知轻行“徒悬空口耳讲说”的学风。程朱理学包括陆九渊都主张“知先行后”,将知行分为两截,认为必先了解知然后才能实践行。王守仁提倡知行合正是为了救朱学之偏。

  第7章行是知的功夫

  【原典】

  爱曰:“古人说知行做两个,亦是要人见个分晓,行做知的功夫,行做行的功夫,即功夫始有下落。”

  先生曰:“此却失了古人宗旨也。某尝说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会得时,只说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个行,已自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说个知,又说个行者,只为世间有种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唯省察,也只是个冥行妄作,所以必说个知,方才行得是。又有种人,茫茫荡荡悬空去思索,全不肯着实躬行,也只是个揣摸影响,所以必说个行,方才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话。若见得这个意时,即言而足。今人却就将知行分作两件去做。以为必先知了,然后能行。我如今且去讲习讨论做知的功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功夫,故遂终身不行,亦遂终身不知。此不是小病痛,其来已非日矣。某今说个知行合,正是对病的药,又不是某凿空杜撰。知行本体原是如此。今若知得宗旨时,即说两个亦不妨,亦只是个;若不会宗旨,便说个,亦济得甚事?只是闲说话。”

  【译文】

  徐爱说:“古人把知行说成两回事,也只是让人弄个明白。边做认识的功夫,边做实践的功夫,这样功夫才能落到实处。”

  先生说:“这样做就丢失了古人的宗旨了。我曾说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的初始,行是知的结果。如果深谙知行之理,若说知,行已自在其中了;若说行,知也自在其中了。古人之所以分开说,是因为有种人,稀里糊涂去做,全然不理解这样做的原因和道理,也只是冥行妄作。所以说,有了认知,然后才有行动。还有种人,异想天开,只会空想,全然不肯亲自行动,也只是靠主观猜测;因此你必须跟他讲行的道理,他才能知得正确。这是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法。如果认识到了这点,说下就明白了。现今的人非要把知行分为两件事去做,认为是先知后行。因此,我就先去讲习讨论做知的功夫,等知得真切,再去做行的功夫。所以辈子不能行,也不知。这不是简单的事情,这种事情也不是天两天了,我现在说知行合,正是对着这种病症下的药。这不是我杜撰的,知行本体,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把两个分开说也无妨,仍然是回事。如果没领会知行合的宗旨,即便说是个,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瞎说瞎想。”

  【解读】

  在这段对话里,王阳明将“知”与“行”表述为在空间上共居,在时间上并存的矛盾统体中不可须臾分离的两个方面,将“知行”关系从本体与功夫相统的角度作了解读。本体既是功夫的前提,又是目的,本体“范导”着功夫,使功夫显得有价值和意义,本体则在功夫的作用下实现其由可能向现实的转化。这使他的“知行合”学说真正实现了对前人的超越。

  第8章格物致知,止于至善

  【原典】

  爱问:“昨闻先生‘止至善’之教,已觉功夫有用力处;但与朱子‘格物’之训,思之终不能合。”

  先生曰:“格物是止至善之功。既知至善即知格物矣。”

  爱曰:“昨以先生之教,推之格物之说,似亦见得大略。但朱子之训,其于书之‘精’,论语之‘博约’,孟子之‘尽心知性’,皆有所证据,以是未能释然。”

  先生曰:“子夏笃信圣人,曾子反求诸己。笃信固亦是,然不如反求之切。今既不得于心,安可狃于旧闻,不求是当?就如朱子亦尊信程子,至其不得于心处,亦何尝苟从?精博约尽心本自与吾说吻合,但未之思耳。朱子格物之训,未免牵合附会,非其本旨。精是之功,博是约之功。曰仁既明知行合之说,此可言而喻。尽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事,存心,养性,事天是学知利行事,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事。朱子错训‘格物’,只为倒看了此意,以‘尽心知性’为‘物格知至’,要初学便去做生知安行事,如何做得!”

  【译文】

  徐爱问:“昨天闻听先生‘止至善’的教导,我感到已经有用功的方向了。但是,我始终觉得您的见解和朱熹对格物的阐述无法达到致。”

  先生说:“格物正是止至善的功夫。既然明白至善,也就明白了格物。”

  徐爱说:“昨天用先生的观点推究朱熹的‘格物’学说,看起来也大致上理解了。但朱子的训导里,有尚书中的‘精’,论语中的‘博约’,孟子中的‘尽心知性’,都有证据,因此我内心不能释然。”

  先生说:“子夏笃信圣人,曾子却会求之于自己,笃信固然好,然后不如反求于自己来得恰当。现在既然心里没有搞清楚,怎么可以因循守旧,而不去探求真理呢?就像朱子本来也是尊重笃信程子的,但朱子对程子学说里不能符合自己内心的,却不会去苟从。‘精博约尽心’,本来就与我的学说相吻合,只是你没有认真思考罢了。朱子格物的训条,未免有些牵强附会,并不是四书的原意。精是的功,博是约的功,说到仁,就已经是明了知行合的说法,这些句话就可以说通。‘尽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的人能够做的事;‘存心养性事天’是‘学知利行’的人能够做的事;‘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的人能够做的事。朱熹对‘格物’理解错误,只是由于他把前后因果关系看颠倒了,认为‘尽心知性’是‘格物知至’,要求初学者去为‘生知安行’的事情,如何能为之!”

  【解读】

  王阳明强调“致良知”,应置于格物之前,他认为这是儒家大学的根本,或者说是根本的学问。不能致良知,格物何用?又如何能意诚而心正?如何能达到修齐治平?

  第9章尽心即是尽性

  【原典】

  爱问:“‘尽心知性’何以为‘生知安行’?”

  先生曰:“性是心之体,天是性之原,尽心即是尽性。‘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知天地之化育。’存心者,心有未尽也。知天如知州知县的知,是自己分上事,己与天为。事天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须是恭敬奉承,然后能无失,尚与天为二。此便是圣贤之别。至于‘夭寿不贰其心’,乃是教学者心为善,不可以穷通夭寿之故,便把为善的心变动了,只去修身以俟命,见得穷通夭寿有个命在,我亦不必以此动心。事天虽与天为二,已自见得个天在面前;俟命便是未曾见面,在此等候相似。此便是初学立心之始,有困勉的意在。今却倒做了,所以使学者无下手处。”

  【译文】

  徐爱问:“‘尽心知性’怎么会是‘生知安行’的人才能够做的事呢?”

  先生说:“性是心的本体,天是性的根源。尽心也就是尽性。中庸上说:‘只有天下最虔诚的人才能彻底地发挥人性,知道天地万物的变化发展’,所谓‘存心’,就是没有‘尽心’。‘知天’中的‘知’就像知州知府中的‘知’,州官县官对于州县的治理是他们分内的事,人知晓天理也应当是自然而然的事,通晓天理就是已经与天合为体。‘事天’,如同儿子服侍父亲大臣辅佐君王样,必须恭敬奉承,然后才能万无失。‘事天’就是还没有与天合二为,这就是圣人和贤人的区别。至于‘夭寿不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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