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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善的意思,因此需要在此处下手,这就是‘诚意’。如果个念头发出是向善的,你就实实在在去行善;个念头发出是向恶的,你就实实在在去抑制根除自己的恶念,念发动,没有不是诚的,那么它的本体怎么会不正呢?因此,想要正心关键在于诚意。功夫下在诚意上,功夫才有了入手的地方。然而诚意的根本在于致知。所谓别人都不知道而我独独知道的,这才是自心的良知。可是,知是善却不按照良知去做,知是恶却不跟从良知的指引而不去做,那么人的良知便被遮蔽了,就算不上是致知。内心的良知不能扩充到底,那么善虽然知道是好的,也不能真正地做好;恶虽然知道是恶的,也不会真的当做恶,这怎么能算得上是诚意呢?所以致知,是做到意诚的根本。然而也不是凭空的致知,致知要在具体的实事去格。如果意念是要去为善,那么就在你眼前这件实事去上行善;如果意念是要去除恶,那么就在你眼前这件实事上去除恶。除恶本来就是格不正让它归于正,为善是把不善的改变成善的了,这两者同理。如此这般,心里的良知就不会被私欲所遮蔽了,能够达到至善了,意念的发动,也只有好善,除恶,没有不诚正的。使意念诚正的功夫实践起来就在于格物。如果像这样去格物,人人都可以做到。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解读】

  此段解说非常清楚而明确,是讲修身在正心,二是讲正心在诚意,三是讲诚意在致知,四是讲致知在格物。这四点与阳明“四句教”对应: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第4章阳明格竹

  【原典】

  先生曰:“众人只说‘格物’要依晦翁,何曾把他的说去用?我着实曾用来。初年与钱友同论做圣贤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这等大的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去格看。钱子早夜去穷格竹子的道理,竭其心思,至于三日,便致劳神成疾。当初说他这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穷格,早夜不得其理,到七日,亦以劳思致疾,遂相与叹圣贤是做不得的,无他大力量去格物了。及在夷中三年,颇见得此意思,方知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决然以圣人为人人可到,便自有担当了。这里意思,却要说与诸公知道。”

  【译文】

  先生说:“大家都说‘格物’应该遵从朱熹的话去做,可是何曾有人真正按照他的说法去实践了呢?我倒是实践过。当初与钱友同谈论做圣贤就要去格天下的万物,可是现今哪有这么大的力量呢?因此我指着亭前的竹子,我俩决定去格格看。钱友同从早到晚都到庭院去格竹子的道理,但他竭尽心力,三天后竟然病倒了。我觉得他这是因为精力不足的缘故,我因此自己去穷格,从早到晚格不出理来,到了第七天,也劳思成疾。我二人遂相互叹息:圣贤是做不来了,没这么大的力量去格尽万物。后来到了贵州龙场,待了三年,才恍然大悟,原来天下的事物本来就没有可以格的,所谓的格物,只要在自心上去格。不仅是圣人可以做到,实则乃人人都可以做到,这才把格物这事整明白了。这段故事的意思,要说给大家知道。”

  【解读】

  王阳明不是心外的“格物”,而是静思,宛若禅宗之于蒲团打坐。这里他就叙述了自己早先格竹子之理这件事,告诉学生,“格物致知”不是根本的功夫,根本的功夫在于颠倒过来,先致知而后格物。

  第5章童子格物

  【原典】

  门人有言邵端峰论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以俪扫应对之说。

  先生曰:“俪扫应对,就是件物。童子良知只到此,便教去俪扫应对,就是致他这点良知了。又如童子知畏先生长者,此亦是他良知了。故虽嬉戏中见了先生长者,便去作揖恭敬,是他能格物以致敬师长之良知了。童子自有童子的格物致知。”

  又曰:“我这里言格物,自童子以至圣人,皆是此等工夫。但圣人格物,便更熟得些子,不消费力。如此格物,虽卖柴人亦是做得,虽公卿大夫以至天子,皆是如此做。”

  【译文】

  有学生说邵端峰认为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他些个洒扫应对之类的基本礼节知识就可以了。

  先生说:“洒扫应对本身就是物。童子的良知只有这个程度,那你就去教他洒扫应对好了,这就是致他这点上的良知了。又譬如童子知道敬畏师长,这也是他的良知,因此童子虽然正在嬉戏但见到师长仍知道起身作揖表示恭敬,这是他能格物才达到了尊敬师长的良知。童子自有童子应有的格物致知。”

  又说:“我这里所说的格物,自童子至圣人,都是这样个道理。不过是圣人格物更为娴熟罢了,不需要费力。这样格物,即使是卖柴的人也是可以格物的,即使是公卿大夫乃至天子,都是这样格物的。”

  【解读】

  王阳明把“格物”看成“意”之落实,也即“良知”的落实。从而“格物”在朱熹的外向性求物之理的知识追求行动变成了阳明的日用常行中的内向性道德向外实现过程。在阳明看来,“格物”是道德践履的实际行动,是日常生活中的细微平凡之事,而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问,无论是童子还是圣人,不管是樵夫还是公卿大夫以至天子,都是样。

  第6章强调“合”

  【原典】

  或疑知行不合,以“知之匪艰”二句为问。

  先生曰:“良知自知,原是容易的。只是不能致那良知,便是‘知之匪艰,行之唯艰’。”

  门人问曰:“知行如何得合?且如中庸言‘博学之’,又说个‘笃行之’,分明知行是两件。”

  先生曰:“博学只是事事学存此天理,笃行只是学之不已之意。”

  又问:“易‘学以聚之’,又言‘仁以行之’,此是如何?”

  先生曰:“也是如此。事事去学存此天理,则此心更无放失时,故曰:‘学以聚之。’然常常学存此天理,更无私欲间断,此即是此心不息处,故曰:‘仁以行之。’”

  又问:“孔子言‘知及之,仁不能守之’,知行却是两个了。”

  先生曰:“说‘及之’,已是行了,但不能常常行,已为私欲间断,便是‘仁不能守’。”

  又问:“心即理之说,程子云‘在物为理’。如何谓心即理?”

  先生曰:“‘在物为理’,‘在’字上当添‘心’字:此心在物则为理,如此心在事父则为孝,在事君则为忠之类。”

  先生因谓之曰:“诸君要识得我立言宗旨。我如今说个心即理是如何?只为世人分心与理为二,故便有许多病痛。如五伯攘夷狄,尊周室,都是个私心,使不当理,人却说他做得当理,只心有未纯,往往悦慕其所为,要来外面做得好看,却与心全不相干。分心与理为二,其流至于伯道之伪而不自知。故我说个心即理,要使知心理是个,便来心上做工夫,不去英义于外,便是王道之真。此我立言宗旨。”

  又问:“圣贤言语许多,如何却要打做个?”

  曰:“我不是要打做个,如曰:‘夫道,而已矣。’又曰‘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天地圣人皆是个,如何二得?”

  【译文】

  有人怀疑知行无法合,用“知之匪艰,行之唯艰”这两句话作为佐证来问先生。

  先生说:“明白自心的良知本来是很容易的,只是不能在事事物物上践行良知,那就会产生‘知之匪艰,行之唯艰’的情况。”

  学生问:“知与行怎么能合二为?譬如中庸说‘博学之’,又说要‘笃行之’,这不正说明知与行是两件事儿吗?”

  先生说:“博学是指在事事上学存天理,笃行是说学习不可间断。”

  学生又问:“易经里说‘学以聚之’,又说‘仁以行之’,这是为什么呢?”

  先生说:“还是如此!事事上去学存天理,那么心就不会有间断,因此说‘学以聚之’。既然经常保持着存天理的状态,更没有个人的私欲来间断心,所以说‘仁以行之’。”

  学生又问:“孔子说‘凭借聪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但仁德不能保持它’,这里是说知与行是两回事吧?”

  先生说:“说‘及之’就已经是行了,只是不能常常坚持,被个人私欲间断,这就是孔子说‘仁不能守’的原因。”

  再问先生:“关于心即理的说法,程子说‘在物为理’,先生为什么说心就是理呢?”

  先生说:“‘在物为理’这句话,应该在‘在’的前面加上‘心’字,变成‘此心在物则为理’这样的话,此心在于奉养父母就是孝,此心在于侍奉君主就是忠。”

  先生接着对大家说:“诸位要明白我立言的宗旨,我今天给大家讲讲‘心即理’是怎么回事。因为世人把心和理分做两件事,这就会产生许多理论解释不清现实的现象。像五伯攘夷狄,尊周室,都是因个私心,做得不符合理,可有人却说他做得合理,只因为心有不纯的动机,这就是促使某些人形成了欣赏五霸的所作所为,要的是外面做得好看,与心全不相干。把心与理分成两事,是使自己流于五霸之伪而不知罢了。因此我才说‘心即理’,目的是要使心理合。只要从自己心上开始修炼,不必求义于外,这才是王道的真知,也是我立言的宗旨。”

  又有人问先生:“圣贤关于知行的话很多,为何你要把它们合二而?”

  先生说:“不是我非得把知行合成个,你譬如孟子就说‘夫道而已矣’,又说‘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天地圣人都是同样的个‘道’,哪里来的二呢?”

  【解读】

  阳明为学强调“合”“主”,认为圣贤之学只“心即理”,不容有二。在他那里,世界是统的,它统于心,而这世界主要是人文世界而非物理世界,这心是道德心而非认识心。

  第7章知觉便是心

  【原典】

  “心不是块血肉,凡知觉处便是心。如耳目之知视听,手足之知痛痒,此知觉便是心也。”

  【译文】

  先生说:“我学说里的心,不是块血肉,凡是有知觉的地方便是心之所在,比如耳目的听和看,手脚的知痛知痒,这些知觉都是心。”

  【解读】

  程朱所说的“心”主要指“腔子里”的血肉之物,是种客观存在的物质实体。而在王守仁的理解中,“心”已不是物质的存在,而是人的主体精神,如“知觉”就是心的作用。

  第8章格物即慎独戒惧

  【原典】

  以方问曰:“先生之说‘格物’,凡中庸之‘慎独’及‘集义’‘博约’等说,皆为‘格物’之事。”

  先生曰:“非也。格物即慎独,即戒惧;至于‘集义’‘博约’,工夫只般,不是以那数件都做‘格物’底事。”

  【译文】

  黄以方问:“按照先生关于格物的说法,是不是中庸里所提到的慎独集义博约等说法都属于格物的范畴?”

  先生说:“不是的,格物就是慎独,就是戒惧,至于集义博约等,只是般性的功夫,不是所有中庸提到的都是格物。”

  【解读】

  王阳明认为,大学里所说的“格物致知”,即中庸所说的“明善”。阳明曾说:“慎独即是致良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都是“明善”之功。明善之外并没有别的诚身之功,格物致知之外又岂别有所谓诚意之功?书之所谓精,语之所谓博文约礼,中庸之所谓尊德性而道问学,都是如此。

  第9章尊德性

  【原典】

  以方问“尊德性”条。

  先生曰:“‘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也。晦翁言子静以‘尊德性’诲人,某教人岂不是‘道问学’处多了些子,是分‘尊德性’‘道问学’作两件。且如今讲习讨论下许多工夫,无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行而已。岂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问学?问学只是空空去问学,更与德性无关涉?如此,则不知今之所以讲习讨论者,更学何事?”

  【译文】

  黄以方请教中庸里“尊德性而道问学”这句话。

  先生说:“‘道问学’的目的就是用来‘尊德性’。朱熹说子思是以‘尊德性’来教育人,那我教人岂不是‘道问学’多了些?这是分‘尊德性’‘道问学’作两件事。现在我们在讲学讨论上下了许多工夫,无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性罢了。哪有‘尊德性’只是空对空的去尊,并且不去问学;问学如果仅是漫无目的地去问学,也就和德行没关系了。如果是这样,我们在这讲习讨论是要学什么事呢?”

  【解读】

  中庸中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这句话,说的是君子所应有的种素质。其中“尊德性”的“性”是“天命之为性”,以达到“率性之为道”的目的,它注重人的道德的内省;而“道问学”则是对“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概括。

  第10章致广大

  【原典】

  问“致广大”二句。

  曰:“‘尽精微’即所以‘致广大’也,‘道中庸’即所以‘极高明’也。盖心之本体自是广大底,人不能‘尽精微’,则便为私欲所蔽,有不胜其小者矣。故能细微曲折,无所不尽,则私意不足以蔽之,自无许多障碍遮隔处,如何广大不致?”

  又问:“精微还是念虑之精微,事理之精微?”

  曰:“念虑之精微,即事理之精微也。”

  【译文】

  黄以方问中庸中的“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这两句。

  先生说:“‘尽精微’的目的就是用来‘致广大’‘道中庸’也是‘极高明’的原因。应该说心的本体原本就是广大地,人如果不能‘尽精微’那就定是被私欲所蒙蔽,就变得再小不过了。所以,心要能够做到细微曲折无所不尽,那么私欲就无法蒙蔽它了,没有这些私欲的障碍遮蔽,怎么会不广大呢?”

  再问:“这里所说的精微是思虑的精微还是事理的精微?”

  先生说:“思虑的精微就是事理的精微。”

  【解读】

  阳明的“精微”说,主要是说“义理”“事理”上的精微:“念虑之精微即事理之精微。”有此“精微”,乃为做人之“精微”,他获得了道理,他克服了私欲,他的良知就通畅就开阔。对“义理”“事理”的精微,说到底,也是对良知的精微把握。

  第11章见性

  【原典】

  先生曰:“今之论性者,纷纷异同,皆是说性,非见性也。见性者无异同之可言矣。”

  【译文】

  先生说:“现在谈论本性的人,议论纷纷各有异同,虽然都是在说本性,其实都是不明白本性,对于认识到本性的人而言,没有什么异同。”

  【解读】

  王阳明认为,性没有定的格式,古人论性不尽相同,只是所见有浅深;今人论性不同,也只是说性而非见性。见性者无异同之可言,只有从性的本体与发用源头与流弊等不同方面看到它们的统本质,才可谓见性。这种见性的思想,直接驳斥了朱熹将性分为形而上与形而下两截的观点。

  第12章声色货利之交

  【原典】

  问:“声色货利,恐良知亦不能无。”

  先生曰:“固然。但初学用功,却须扫除荡涤,勿使留积,则适然来遇,始不为累,自然顺而应之。良知只在声色货利上用功。能致得良知精精明明,毫发无蔽,则声色货利之交,无非天则流行矣。”

  【译文】

  黄以方问:“音乐美女财货利益,这些东西恐怕良知里也不能没有吧?”

  先生说:“是有。不过在刚开始试着来致良知的人,却需要把它们统统扫除干净,不要存留,这才能在碰到这方面的事情时,不会被它们所牵累,顺其自然地应付。致良知也只有在音乐美女财货利益这些方面用功,才能将良知致得分明彻底,不会被任何事物遮蔽,到那时你再遇到音乐美女财货利益等,就会像流水行云般自然遵行天理处之了。”

  【解读】

  王阳明在这里对“欲”做了某种程度的肯定,“醇儒”所鄙夷的行为不仅得到了肯定,甚至被涂抹上了层高尚的道德色彩。明朝中晚期商品经济发达。阳明在儒家思想的论域内对声色货利等行为的阐释和包容,无疑是对这种社会现实的积极反映。

  第13章实去用功

  【原典】

  先生曰:“吾与诸公讲‘致知’‘格物’,日日是此,讲二十年,俱是如此。诸君听吾言,实去用功,见吾讲番,自觉长进番。否则只作场话说,虽听之何用。”

  【译文】

  先生说:“我与诸位讲‘致知’‘格物’,天天都是这样去讲,讲了二十年还是如此,诸位听进了我的学说,用心去做,那么,每次再听我讲就会觉得自己又有了长进。否则只当随意地番闲聊,听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解读】

  王阳明不把为学仅仅看做书本上的事,而强调实事磨炼与身体力行,这正是他根据“知行合”原则教人在实践中锻炼思想与意志,培养优良品质与行为习惯的治学方法。

  第14章后天的感应

  【原典】

  先生曰:“人之本体,常常是寂然不动的,常常是感而遂通的。‘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

  【译文】

  先生说:“人心的本体,常常是寂然不动的,常常是在有感之后才通悟感应的。没有感应不是先,受到感应也不是后。”

  【解读】

  良知并不是后天经验所综合形成的,而只是通过功夫使它显现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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