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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错。这和佛家所说的‘心印’相似,是万试不爽的试金石指南针。”

  先生说:“人如果深谙良知的诀窍,随便他有多少邪思枉念,只要被良知察觉,自然会被消除。就像灵丹妙药,可以点铁成金。”

  欧阳崇说:“先生把致良知的宗旨阐发得淋漓尽致,看来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讲是不可能了。”

  先生说:“怎能说这么容易!再下半年的功夫,看看会怎样?再下年的功夫,看看又会怎样?用功愈久,愈会感到不样,这里的奥妙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

  先生问:“九川你对于致知的学说体验如何?”

  九川说:“自我感觉与以往不样。以往应用起来时常不能恰到好处,现在用得熟了基本能做到恰到好处了。”

  先生说:“可见亲身体验的和听到的就是不样。我当初给你讲的时候,知道你听得糊里糊涂的,没有真切体会到。从恰到好处再往深处体会,每天都有新的认识,这是没有止境的。”

  先生又说:“这‘致知’两字,的确是千古圣贤相传的秘诀,懂得了这个道理,就能像中庸所说的那样‘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解读】

  致良知是门必须实际体验的艺术,这门功夫内化至极又外化至极,能将所有玄远的意义感觉化,功夫愈久,愈觉不同,非言语所可形容。在程朱那里,千古圣人相传以道,而在王阳明看来,致良知则成为千古圣人相传之密旨,从而以致良知代替了圣人传道。

  第11章人人自有

  【原典】

  九川问曰:“伊川说到‘体用原显微无间’处,门人已说是泄天机。先天‘致知’之说,莫亦泄天机太甚否?”

  先生曰:“圣人已指以示人,只为后人掩匿,我发明耳,何故说泄?此是人人自有的,觉来什不打紧般,然与不用实功人说,亦甚轻忽可惜,彼此无益;与实用功而不得其要者提撕之,甚沛然得力。”

  【译文】

  九川问:“当程颐先生说到‘体用原,显微无间’时,他的弟子都说他泄露了天机。先生的致良知的学说,是不是也泄露了过多的天机?”

  先生说:“圣人早已把致良知的学说指示了世人,只是因为被后人隐匿了,我不过使它重新显露而已,何来泄露天机之说呢?良知是每个人天生就有的,虽觉察到,也觉得无关紧要。因而,我向没有切实用功的人说致知,只可惜他们也不屑顾,对彼此都没有什么收益;我同踏实用功却不得要领的人谈致知,讲解清晰,他们则感到受益匪浅。”

  【解读】

  王阳明认为,良知是圣人早就昭示世人的,而且是人与生俱来的,他只是发掘人固有的良知让它放出光明而已,因此不存在泄露天机之说。

  第12章委曲谦下

  【原典】

  又曰:“知来本无知,觉来本无觉,然不知则遂沦埋。”

  先生曰:“大凡朋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奖劝意多,方是。”

  后又戒九川云:“与朋友论学,须委曲谦下,宽以居之。”

  【译文】

  先生又说:“知道了才发现本来是不知道,觉察到了才发现本来是没觉察,但如果不知道,那么良知随时都会被沦落埋没。”

  先生又说:“大凡朋友间相处,彼此间应当批评指责少开导鼓励多,如此才是正确的。”

  随后先生又训诫九川说:“和朋友起探讨学问,应该谦虚谨慎,宽以待人。”

  【解读】

  谦虚是种极为难得的美德,它能够驱使人不断地进取,能主动去做应该做的事。可以说,不论你从事何种职业,担任什么职务,只有“委曲谦下”,才能保持不断进取的精神,才能增长更多的知识和才干。

  第13章只要解心

  【原典】

  九川卧病虔州。

  先生云:“病物亦难格,觉得如何?”

  对曰:“功夫甚难。”

  先生曰:“常快活便是功夫。”

  九川问:“自省念虑,或涉邪妄,或预料理天下事,思到极处,井井有味,便缱绻难屏,觉得早则易,觉迟则难,用力克治,愈觉捍格,唯稍迁念他事,则随两忘。如此廓清,亦似无害。”

  先生曰:“何须如此?只要在良知上著功夫。”

  九川曰:“正谓那时不知。”

  先生曰:“我这里自有功夫,何缘得他来?只为尔功夫断了,便蔽其知。既断了,则继续旧功便是,何必如此?”

  九川曰:“真是难鏖,虽知丢他不去。”

  先生曰:“须是勇。用功久,自有勇。故曰‘是集义所生者’。胜得容易,便是大贤。”

  九川问:“此功夫却于心上体验明白,只解书不通。”

  先生曰:“只要解心。心明白,书自然融会。若心上不通,只要书上文义通,却自生意见。”

  【译文】

  九川在虔州卧病在床。

  先生说:“疾病这个东西很难格,你感觉呢?”

  九川说:“这个功夫确实很难。”

  先生说:“你只要经常能使自己快活起来,就是功夫。”

  九川问:“我反省自己的种种欲念和顾虑,有时涉及邪心妄念,有时又想去治理天下大事。思考到深处时,也觉得津津有味,达到难分难舍的地步了。这种情况发觉得早还容易去掉,发觉晚了就难以除去。用心尽力加以克制,却觉得相互抵触格格不入,只有掉转念头想点别的事,才能把这些忘掉。这样理清思路,似乎也无妨害。”

  先生说:“何必如此,只要在致良知上下工夫就行了。”

  九川说:“我所讲的正是还不知道良知时的情况。”

  先生说:“我说的里面自有致良知的功夫,怎么会有不知道的这种现象呢?只是因为你的致良知功夫间断了,所以你的良知才会被蒙蔽。既然有间断,还接着原有的功夫继续下就是了,为何非要这样?”

  九川说:“那几乎是场恶战,虽然明白了,仍是不能去掉。”

  先生说:“必须有勇气。用功久了,勇气自然就有了。因此孟子说‘是集义所生者’。如果很容易就能取胜,那就是大贤人了。”

  九川问:“致良知的功夫只能在心里体验明白,光读书是读不通的吧。”

  先生说:“只需要在心上理解体会。心里明白了,书上的文句意思自然能融会贯通。如果心里不明白,只是通晓了书上的文句意思,还是会生出歧见的。”

  【解读】

  阳明先生认为,无论是让自己快乐起来,还是除掉私欲,都只需要在致良知上下工夫就行了。致良知的功夫,要从心上去求,读书时要从心上理解书上的文义。

  第14章事上为学

  【原典】

  有属官,因久听讲先生之学,曰:“此学甚好,只是簿书讼狱繁难,不得为学。”

  先生闻之,曰:“我何尝教尔离了簿书讼狱,悬空去讲学?尔既有官司之事,便从官司的事上为学,才是真格物。如问词讼,不可因其应对无状,起个怒心;不可因他言语圆转,生个喜心;不可恶其嘱托,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请求,屈意从之;不可因自己事务烦冗,随意苟且断之;不可因旁人谮毁罗织,随人意思处之。有许多意思皆私,只尔自知,须精细省察克治,唯恐此心有毫偏倚,枉人是非,这便是格物致知。簿书讼狱之间,无非实学。若离了事物为学,却是著空。”

  【译文】

  有位下属官员,常听先生讲学,他说:“先生的学说的确很好,只是我日常工作太繁重,没时间跟他学习。”

  先生听了对他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放弃日常工作悬空去研究学问了?你既然日常需要断案,就从断案的事上学习,这样才是真正的‘格物’。譬如你审个案子,不可因为原被告任何方的发言礼数不周,就憎恶他;不能因为对方措辞婉转周密而高兴;不能因为厌恶他的请托,而故意整治他;不能因为对方哀求,而屈意宽容他;不能因为自己工作繁巨,而草率结案;不能因为旁人诋毁罗织,而按别人的意思去处理。以上讲的情况都是私心杂念,只有你自己知道,必须仔细反省体察克治,唯恐心中有丝毫偏倚而枉人是非,这就是格物致知。处理文件与审理案件,无不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如果离开了具体的事物悬空去做学问,反而是空谈不着边际。”

  【解读】

  王阳明反对空谈,主张事上为学。他的“格物致知”,实际上是从日常生活和行事中认识及实践“理”,在言行当中表现出来,把良知直接地贯注到日常生活之中。

  第15章有诗别先生

  【原典】

  虔州将归,有诗别先生云:“良知何事系多闻,妙合当时已种根。好恶从之为圣学,将迎无处是乾元。”

  先生曰:“若未来讲此学,不知说‘好恶从之’从个什么。”

  敷英在座曰:“诚然。尝读先生大学古本序,不知所说何事。及来听讲许时,乃稍知大意。”

  【译文】

  九川将要从虔州回家时,作了首诗向先生告别:“良知何事系多闻,妙合当时已种根。好恶从之为圣学,将迎无处是乾元。”

  先生看后说:“你若没来此处讲论良知,就不会理解‘好恶从之’从的是什么。”

  在座的敷英在旁边说:“的确是这样。我曾经读了先生的大学古本序,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后来到这里听讲了段时间,才稍微明白了大概意思。”

  【解读】

  陈九川离开虔州赣州时,写了首告别诗给王阳明先生,这首诗是他本人对阳明先生之学的理解。

  第16章伤食之病

  【原典】

  于中国裳辈同侍食。

  先生曰:“凡饮食只是要养我身,食了要消化。若徒蓄积在肚里,便成痞了,如何长得肌肤?后世学者博闻多识,留滞胸中,皆伤食之病也。”

  【译文】

  于中国裳等人陪同先生就餐。

  先生说:“吃饭只是为了滋养我们的身体,吃了要能够消化。如果只是把食物积在肚子里,就会成为痞病,如何能滋养身体呢?后世的学者博学多识,把学问都滞留在胸中,都是患了吃而不消化的痞病。”

  【解读】

  王阳明主张学致良知者参与种种事务的学习的实际活动,如果知行分离,就势必像人多吃了东西而不消化样,产生知识上的“伤食之病”。

  第17章学知与生知

  【原典】

  先生曰:“圣人亦是‘学知’,众人亦是‘生知’。”

  问曰:“何如?”

  曰:“这良知人人皆有,圣人只是保全,无些障蔽,兢兢业业,亹亹翼翼,自然不息,便也是学,只是生的分数多,所以谓之‘生知安行’。众人自孩提之童,莫不完具此知,只是障蔽多,然本体之知难泯息,虽问学克治,也只凭他,只是学的分数多,所以谓之‘学知利行’。”

  【译文】

  先生说:“圣人也是学而知之,普通人也是生而知之。”

  九川问:“为何这样说?”

  先生说:“良知是人人天生都有的。圣人也不过是保全得好不被障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良知自然会不停息,这也是学习。只是‘生知’的成分比较多,所以称生知安行。普通人在还是孩子时也都完全具备良知,只是障蔽多了些,可他的根本良知是不会泯灭的,即便求学克制,也只是依循良知。只是学知的成分多,所以说普通人是学知利行。”

  【解读】

  阳明曾多次将孔子所区分的“生知者”和“学知者”从实践的角度合并为,认为“生知”与“学知”并非是圣人与凡人的本体上的区别,而只是人成圣的天资限制的大与小。因此,圣人可以是学而知之者,凡人亦可以是生而知之者。这种圣凡平等观是难能可贵的。

  第二卷黄直录——阳明四句教

  黄直,字以方,江西金溪人,明中期学者诤臣,王阳明的学生。黄直所录的内容,虽未经王阳明审阅,但较为具体地解说了阳明先生晚年的思想,并记载了阳明提出的“四句教”。有些版本的传习录分为“黄以方录”本节前28条和“黄直录”,本书将之合二为,统称之为“黄直录”。

  第1章学存此天理

  【原典】

  黄以方问:“‘博学于文’为随事学存此天理,然则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其说似不相合。”

  先生曰:“诗书六艺皆是天理之发见,文字都包在其中,考之诗书六艺,皆所以学存此天理也,不特发见于事为者方为文耳。余力学文,亦只博学于文中事。”

  【译文】

  黄以方问:“孔子说的‘博学于文’是说随时随地学习存养天理,可是他又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两种说法似乎不合?”

  先生说:“诗经尚书六艺都是天理的发现,字字句句都包含其间,研究诗经尚书六艺,都是用来学存天理的,不是只有亲身去实践而获得的才是‘文’。‘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也是‘博学于文’之中的事。”

  【解读】

  王阳明和孔子样,把人的道德素养看做是第位的,阳明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成为仅有知识而缺乏道德的人。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学文而无行者太多了。所以,他强调:你可以行而无学文,但不可学文而无行。

  第2章学思非两事

  【原典】

  或问“学而不思”二句。

  曰:“此亦有为而言,其实思即学也。学有所疑,便须思之。‘思而不学’者,盖有此等人,只悬空去思,要想出个道理,却不在身心上宜用其力,以学存此天理。思与学作两事做,故有‘罔’与‘殆’之病。其实思只是思其所学,原非两事也。”

  【译文】

  有人请教孔子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两句。

  先生说:“这两句话也是有的放矢,其实思就是学。学的过程有了疑惑,当然要仔细思考了。‘思而不学’说的是,有的人只是凭空去假想,要想出个道理来,偏不在身心修炼上适宜用功,学着存天理。把学和思当成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因此才出现‘罔’与‘殆’的问题。其实所谓的思就是思自己的所学,并不是两件事。”

  【解读】

  学与思相结合,在掌握知识过程中是必由之路,古今中外成功者的事例无不证明了这点。这里,阳明先生在肯定孔子观点的同时,也有自己的主张。他认为,学与思并不是两件事,思是思考自己所学的东西,只不过是学的个环节。

  第3章四句教

  【原典】

  先生曰:“先儒解‘格物’为‘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谓‘草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纵格得草木来,如何反来诚得自家意?我解‘格’作‘正’字义,‘物’作‘事’字义。大学之所谓‘身’,即耳目口鼻四肢是也。欲修身,便是要目非礼勿视,耳非礼勿听,口非礼勿言,四肢非礼勿动。要修这个身,身上如何用得工夫?心者身之主宰,目虽视而所以视者心也,耳虽听而所以听者心也,口与四肢虽言动而所以言动者心也。故欲修身在于体当自家心体,常令廓然大公,无有些子不正处。主宰正,则发窍于目,自无非礼之视;发窍于耳,自无非礼之听;发窍于口与四肢,自无非礼之言动;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然至善者,心之本体也,心之本体,那有不善?如今要正心,本体上何处用得功?必就心之援动处才可着力也。心之发动,不能无不善,故须就此处着力,便是在诚意。如念发在好善上,便实实落落去好善;念发在恶恶上,便实实落落去恶恶。意之所发,既无不诚,则其本体如何有不正的?故欲正其心,在诚意。工夫到诚意,始有着落处。然诚意之本,又在于致知也。所谓‘人虽不知而已所独知’者,此正是吾心良知处。然知得善,却不依这个良知便做去;知得不善,却不依这个真知便不去做,则这个真知便遮蔽了,是不能致知也。吾心良知既不得扩充到底,则善虽知好,不能着实好了;恶虽知恶,不能着实恶了,如何得意诚?故致知者,意诚之本也。然亦不是悬空的致知,致知在实事上格。如意在于为善,便就这件事上去为;意在于去恶,便就这件事上去不为。去恶固是格不正以归于正,为善则不善正了,亦是格不正以归于正也。如此,则吾心良知无私欲蔽了,得以致其极,而意之所发,好善去恶,无有不诚矣。诚意功夫实下手处在格物也。若如此格物,人人便做得。‘人皆可以为尧舜’,正在此也。”

  【译文】

  先生说:“以前的儒家学者解释‘格物’是‘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怎么格?并且说草木都有理存在,现在怎么去格呢?纵使草木格得出理来,却又如何能够诚自己的意?我认为‘格’字应该做‘正’字讲,‘物’字应该做‘事’字讲。大学里所说的‘身’,就是指耳目口鼻四肢。要修身就要做到眼睛非礼勿视耳朵非礼勿听嘴巴非礼勿言四肢非礼勿动。要修好这个身,身体本身怎么去用功夫呢?心是身体的主宰,眼睛之所以看是因为心,耳朵之所以听是因为心,口与四肢之所以说与动,都是因为心的缘故。因此修身的关键在于真正弄明白心才是问题所在,只要让心总是处于廓然大公的状态,就没有什么不正之处了。这个主宰正,就会表现在不看不听不说不动违背礼仪的东西上,这就说明修身的关键在于‘正心’。至善,是心性的本体,人最初的心性哪有不善的呢?所以说到正心,原本就是善的,哪里还需要去正呢?正心是指在心性发生变动时才去用功夫纠正。心性的变动不可能完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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