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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身看小了。”九川很赞成朱熹的说法。先生又谈到孟子·尽心章,九川听后,对先生的“格物”的学说就不再怀疑了。

  后来在家闲居,九川又以格物之说问先生,先生答:“只要你能下真功夫,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在山中静养时九川抄录了大学旧本来读,于是,觉得朱熹的格物学说不太正确。但也怀疑先生认为意念所指即为物的说法,这个“物”字还是没弄明白。

  正德十四年1519年,九川从京城回来,在南昌再次见到先生。先生此时正忙于军务,只能趁着空闲时间给九川讲课。先生首先问:“这几年用功用得怎么样?”

  九川说:“我这几年体会到‘明明德’是要在‘诚意’上着手下工夫。从‘明明德于天下’,步步往下推,到‘诚意’上就再也推不下去了。为何‘诚意’之前还有‘格物’‘致知’的功夫?后来又仔细揣摩体会,觉得意的真诚与否,必须先有知觉才行,以颜回说的‘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来验证,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好像是没什么疑惑了,但又多了个‘格物’的功夫。九川又考虑到,凭借我心的灵明又怎能不知道意的善恶呢?只是被私欲蒙蔽了而已,必须格除私欲,才能像颜回那样善恶尽知。九川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下工夫的次序给颠倒了,致使‘格物’和‘诚意’联系不起来。后来问了希颜,希颜说:‘先生说格物致知是诚意的功夫,我认为极是。’九川又问:‘为何是诚意功夫?’希颜让九川再仔细体察。九川终是不解,现在向先生请教。”

  先生说:“真可惜呀!这本来是句话就能明白的,你所举的颜回的例子就可以说明问题了,只要明白身心意知物是件事就行了。”

  九川仍疑惑地问:“物在心外,怎么能说与身心意知是件事呢?”

  先生说:“耳目口鼻及四肢,都是人体的部分,如果没有心,它们怎么能视听言动呢?心想要视听言动,没有耳目口鼻四肢,那也是不行的。因此讲,没有心就没有身,没有身也就没有心。只不过从它充塞空间上来说称为身,从它的主宰作用上来说称为心,从心的发动上来说称为意,从意的灵明上来说称为知,从意的涉外来说称为物,都是回事。意是不能悬空的,必然要指向具体事物。所以,想要做到诚意,就可以随着意在某件事上去‘格’,去除掉私欲归于天理,那么良知在这件事上,就不会被蒙蔽而能够‘致知’了。‘诚意’的功夫正在这里。”

  听了先生这番话,九川几年来的疑惑从此解除了。

  【解读】

  把“诚意”视为成德过程中的首要环节,是阳明道德哲学的个突出特色,认为人只有通过真诚的道德努力,才能够成为个儒家意义上的具有真实性的人。然而,阳明并非孤立地强调“诚意”在修身功夫中的优先性,他往往把“诚意”与“格物”视作密切相关的整体性功夫结构。

  第2章格物犹造道

  【原典】

  又问:“甘泉近亦信用大学古本,谓格物犹言造道,又谓穷理如穷其巢|岤之穷,以身至之也,故格物亦只是随处体认天理,似与先生之说渐同。”

  先生曰:“甘泉用功,所以转得来。当时与说亲民字不须改,他亦不信。今论格物亦近,但不须换物字作理字,只还他物字便是。”

  后有人问九川曰:“今何不疑物字?”

  曰:“中庸曰:‘不诚无物。’程子曰:‘物来顺应。’又如‘物各付物’‘胸中无物’之类,皆古人常用字也。”他日,先生亦云然。

  【译文】

  九川又问:“甘泉先生最近也相信大学旧本,认为‘格物’就像求道,认为穷理的穷,就像穷其巢|岤的穷,必须亲身到巢|岤中去。因此格物也就是随处体认天理,这似乎同先生的主张逐渐接近了。”

  先生说:“甘泉还是很用功的,所以才能转回来。从前我对他说‘亲民’不能改为‘新民’,他还不信。现在他谈论的‘格物’同我的观点也接近了,只是没有必要把‘物’字改为‘理’字,还依旧用‘物’字比较好。”

  后来有人问九川:“你现在为何不怀疑‘物’字呢?”

  九川说:“中庸中说‘不诚无物’,程颢说‘物来顺应’,还有‘物各付物’‘胸中无物’等,从这些可以看出,‘物’是前人常用的字。”后来有天,先生也这样说。

  【解读】

  湛若水是希望集宋明理学之大成,而非未脱朱学影响。他认为“格物”的“格”是“至”造诣的意思,“物”指的是“天理”,那么“格物”就是“至其理”就是“造道”,“格物”的目的就是“体认天理”。后来湛若水才与阳明先生之说渐通,大学古本事证明湛若水不固执己见。

  第3章无欲故静

  【原典】

  九川问:“近年因厌泛滥之学,每要静坐,求屏息念虑,非唯不能,愈觉扰扰。如何?”

  先生曰:“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

  曰:“当自有无念时否?”

  先生曰:“实无无念时。”

  曰:“如此,却如何言静?”

  曰:“静未尝不动,动未尝不静。戒谨恐惧即是念,何分动静?”

  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

  曰:“无欲故静,是‘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戒惧之念,是活泼泼地,此是天机不息处,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息便是死,非本体之念即是私念。”

  【译文】

  九川问:“近年来因为厌烦各家学说泛滥成灾,常常想独自静坐,以求摒弃思虑意念,非但做不到,却越发感觉纷扰不已,这是什么原因?”

  先生说:“思虑意念怎么能摒弃呢?只能让它归于纯正。”

  九川问:“念头是否有不存在的时候?”

  先生说:“的确没有无念之时。”

  九川问:“既然这样怎么能说‘静’呢?”

  先生说:“静不等于不动,动也不等同于不静。戒慎恐惧就是念头,怎么能区分动静?”

  九川说:“周敦颐为什么又要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呢?”

  先生说:“没有欲念自然会静,周敦颐说的‘定’也就是程颢所说的‘静亦定,动亦静’中的‘定’,‘主’就是指本体。戒慎恐惧的念头是活泼的,正体现了天机的流动不息。也就是诗经中所说的‘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旦有所停息也就是死亡,不是本体的念头那就是私心杂念。”

  【解读】

  这番对话,最关键的是“无欲故静”这四个字。这个“静”,不是“静亦定”的静,不是与动相对立的静,而是“动亦定,静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也就是说静是本体。本体之念,大公无私。真正的静是无私欲的。

  第4章虽闻见而不流

  【原典】

  又问:“用功收心时,有声色在前,如常闻见,恐不是专。”

  曰:“如何欲不闻见?除是槁木死灰,耳聋目盲则可。只是虽闻见而不流去便是。”

  曰:“昔有人静坐,其子隔壁读书,不知其勤惰。程子称其什敬。何如?”

  曰:“伊川恐亦是讥他。”

  【译文】

  九川又问:“用功敛神收心时,如果有声色出现,还像平常那样听和看,恐怕这算不得是专吧?”

  先生说:“怎么能做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除非是槁木死灰,或者是聋子瞎子。虽然听见看见了,只要心却没跟着走也就行了。”

  九川说:“从前有人静坐,他儿子在隔壁琅琅读书,他却不知道儿子是勤奋还是懒惰。程颐赞扬他很能持敬。这又是为什么呢?”

  先生说:“程颐怕是在讽刺他。”

  【解读】

  在王阳明看来,“静”绝不是断绝切“闻见”,而是心“不流去”。陈九川对此还不甚理解,又以“不知其勤惰”问之,王阳明认为陈九川是错误地理解了程伊川的话。王阳明认为程颐是在否认这样种“静而不动”的“功夫”,是在“讥他”。

  第5章在事上磨炼做功夫

  【原典】

  又问:“静坐用功,颇觉此心收敛,遇事又断了,旋起个念头,去事上省察,事过又寻旧功,还觉有内外,打不作片。”

  先生曰:“此‘格物’之说未透。心何尝有内外?即如唯浚今在此讲论,又岂有心在内照管?这听讲说时专敬,即是那静坐时心。功夫贯,何须更起念头?人须在事上磨炼做功夫,乃有益。若只好静,遇事便乱,终无长进。那静时功夫,亦差似收敛,而实放溺也。”

  【译文】

  九川又问:“静坐用功时,特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收敛。可旦遇到什么事情这种收敛却又被打断了,马上就起了个念头在具体事上省察,事过之后又去寻找旧的功夫。这样就总是觉得内外连不成体。”

  先生说:“这是因为你对‘格物’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心哪里会有内外呢?比如说你现在和我在这儿讨论,难道还有另外个心在里边照管着?这个专心听和说的心就是静坐时的心。功夫是贯通的,哪里需要又起个念头?人必须通过具体事上的磨砺,对做学问才是有益的。如果只是味好静,那么旦遇到事就会乱了方寸和头绪,始终不会有长进。那种求静的功夫,表面看似乎有所收敛,其实是放任自流。”

  【解读】

  王阳明反对味追求静坐澄心,提倡在事上磨炼做功夫,体究践履,实地用功,通过日常事务去体认良知。这样才能落实“知行合”。

  第6章合内外

  【原典】

  后在洪都,复与于中国裳论内外之说,渠皆云:“物自有内外,但要内外并着功夫,不可有间耳。”以质先生。

  曰:“功夫不离本体,本体原无内外。只为后来做功夫的分了内外,失其本体了。如今正要讲明功夫不要有内外,乃是本体功夫。”

  是日俱有省。

  【译文】

  后来在南昌时,九川又和于中国裳讨论心内心外的说法,他们也认为格物应该分内外,只是要内外起用功,不可有间隔而已。就这个问题,九川向先生请教。

  先生说:“功夫与本体不可分离,本体是不分内外的;只不过是后来世人做学问分出了个内外,于是就丧失了本体。现在正是要讲明功夫不要分内外,这个才是本体的功夫。”

  这天大家都有所省悟。

  【解读】

  “合内外”,是阳明为学的总体特征。就是说,无论就本体方面还是就功夫方面而言,阳明都是反对“有内外”的。

  第7章只是粗些

  【原典】

  又问:“陆子之学何如?”

  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后,还是象山,只是粗些。”

  九川曰:“看他论学,篇篇说出骨髓,句句似针膏肓,却不见他粗。”

  先生曰:“然他心上用过功夫,与揣摹依仿求之文义自不同,但细看有粗处。用功久,当见之。”

  【译文】

  九川又问:“陆九渊先生的学说该怎么评价?”

  先生说:“周敦颐程颢以后,还数陆九渊的学问了,只是稍显粗糙了。”

  九川说:“看他的论学著作,每篇都能说出精髓,句句深入透彻,却看不出他粗糙的地方。”

  先生说:“诚然他曾在心上下过工夫。这与只在义上揣测模仿求个字面意思的自然不同,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粗糙的地方,你用功时间长了,就应该能发现。”

  【解读】

  王阳明说陆九渊之学稍显粗糙了,这种“粗”不是指知识之多寡与思考之精确与否而言;也不是就修道功夫之造诣而言,而是阳明的主观实感,此实感源于阳明对两人学问所表现的分解与非分解的不同风格的了解。

  第8章理障说

  【原典】

  庚辰往虔州,再见先生,问:“近来功夫虽若稍知头脑,然难寻个稳当快乐处。”

  先生曰:“尔却去心上寻个天理,此正所谓理障。此间有个诀窍。”

  曰:“请问如何?”

  曰:“只是致知。”

  曰:“如何致知?”

  曰:“尔那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尔意念著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看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真诀,‘致知’的实功。若不靠着这些真机,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体贴出来如此分明。初犹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细看无些小欠阙。”

  【译文】

  庚辰年1520年,正德十五年,前往虔州,再次见到先生,九川说:“最近,我做功夫虽然略微掌握些要领,但总是不能做到自信与快乐常伴心间。”

  先生说:“你只是味地在心上寻求天理,这就是所谓的‘理障’。这里边有个诀窍。”

  九川问:“请问是什么诀窍?”

  先生说:“就是‘致知’。”

  九川问:“怎样致知呢?”

  先生说:“你的那点良知,就是你自己的行为准则。你的意念所到之处,正确的就明白正确,错误的就明白错误,不可能有丝毫的隐瞒。只要你不去欺骗良知,实实在在地遵循着良知去做,是善就存养,是恶就除去,这样是何等的自信快乐啊!这些就是‘格物’的诀窍,‘致知’的真功。如果不靠这样的真知,又怎么去‘格物’呢?我也是近几年才领悟得如此清楚明白的,刚开始,我还犹豫依照本心恐怕还有不足之处,但经过仔细体悟,发现并没有丝缺陷。”

  【解读】

  “理障说”是阳明为学过程中个重要的问题和转折点。阳明在正德十五年1520年与陈九川的答问中首次提到,并以“理障说”终结“格物穷理”“心理二分”的为学功夫,始倡“致良知”之“知行合”的为学宗旨。

  第9章人胸中各有个圣人

  【原典】

  在虔,与于中谦之同侍。先生曰:“人胸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顾于中曰:“尔胸中原是圣人。”

  于中起,不敢当。

  先生曰:“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

  于中又曰:“不敢。”

  先生曰:“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

  于中乃笑受。

  又论:“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作贼,他还忸怩。”

  于中曰:“只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内,自不会失。如云自蔽日,日何尝失了?”

  先生曰:“于中如此聪明,他人见不及此。”

  【译文】

  在虔州的时候,我和于中邹守益块陪伴先生。先生说:“每个人内心里都藏着个成为圣人的可能和愿望,只是因为不自信,就都被湮没了。”先生因此看着于中说:“你的胸中原本是有圣人的。”

  于中赶紧站起来说:“不敢当,不敢当!”

  先生说:“这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为何要谦虚推辞呢?”

  于中赶紧又说:“不敢当,确实不敢当。”

  先生说:“每个人都有,更何况于中你呢?为什么要谦让呢?这是谦让不得的。”

  于中于是就笑着接受了。

  先生又说:“良知自在人心,随你怎么变化都不会被泯灭,就算是盗贼,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去偷窃,你说他是贼,他也会羞愧不好意思的。”

  于中说:“那只是良知被物欲给蒙蔽了,良知依旧在人的心中,不会自己消失。这就如同乌云蔽日,而太阳并不会因此而真的消失。”

  先生说:“于中如此聪明,别人的见识是达不到这个高度的。”

  【解读】

  王阳明认为,般民众只要能摒除物欲,使良知显现,都可以成为圣人,不分高低贵贱,大家都是平等的。“人胸中各有个圣人”的论断,是种人性平等的思想,大大提高了人的主体意识和自尊心,更加坚定了人皆可以为圣贤的信心。

  第10章功夫愈久,愈觉不同

  【原典】

  先生曰:“这些子看得透彻,随他千言万语,是非诚伪,到前便明。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如佛家说‘心印’相似,真是个试金石指南针。”

  先生曰:“人若知这良知诀窍,随他多少邪思枉念,这里觉,都自消融。真个是灵丹粒,点铁成金。”

  崇曰:“先生‘致知’之旨,发尽精蕴,看来这里再去不得。”

  先生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年看如何?功夫愈久,愈觉不同,此难口说。”

  先生问:“九川于‘致知’之说,体验如何?”

  九川曰:“自觉不同。往时操持,常不得个恰好,此乃是恰好处。”

  先生曰:“可知是体来与听讲不同。我初与讲时,知尔只是忽易,未有滋味。只这个要妙,再体到深处,日见不同,是无穷尽的。”

  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个千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译文】

  先生说:“人如果熟知这良知的诀窍,随便任何人说千道万,是非诚伪,到跟前就会眼明辨。相符合的就正确,不相符的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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