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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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故事……】

  在告诉我那些他不忍心瞒着我的事情之前,宁晖又点燃了一支烟。站得太久,他的右膝伤势似是恶化,走起路来又开始瘸拐起来,但他坚持着,在石室小小空地里踱着步子。待一支烟抽完,他终于开始了叙述,“二十六年前,也就是1978年……”他以这个年份开始,与我所知略有差异,我迅速把耳朵竖了起来,宁晖的声音被烟熏得有一丝沙哑,或许,亦是情绪所致。

  “我方军情机构的一个档案管理员在进行例行的资料整理归档工作时,发现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报告。报告提交时间为1942年7月,来源不明,疑为在朝我方情报人员所提供。因为报告提及的地点,便在朝鲜境内。”

  “报告言称,在中朝交界之地,正有一支日军部队活动频繁,且人数众多,似在从事某种规模相当大的建造活动。因日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为严谨,具体内容无法探知,不过能确定的是,从装备及配给上来看,该日军部队应隶属关东军。”宁晖停下脚步,看我一眼,道,“至于具体的方位,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银笸箩山。”

  “这份报告很简单,只有一页纸,所有的内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且没有后续。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加之当时正是抵抗侵略战争的关键时期,日军在东方战场上风头正健,我方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到正面战场和后方建设上,所以这份报告没有引起上级重视,而是被直接存入档案。但是,三十多年后这位发现报告的档案管理员却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很想弄明白,当年那支日军从事了什么样的活动。

  若是你好奇为什么这个档案管理员会对一份看上去毫无价值的报告产生兴趣,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个关于他的生平的简单描绘,从中或许可以找到部分原因。

  该档案管理员,别,男,在他18岁的时候,即1973年,被特招入伍。他出生不错,父母均曾服役于军队,军衔都不低,上有一个姐姐,大他四岁。他是难产儿,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力竭而亡,更为不幸的是,他自出生起便疾病缠身,几乎餐餐以药代饭。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可想而知,身体相当孱弱。后来,姐姐嫁于军方高阶将领为妻,稍后不久,他们的父亲便因病亡故。

  你知道的,军队对军人子弟都有就近照顾的政策,所以即便身体各项指标未能达标,但他也被特招进入部队。稍后,姐姐便通过关系将弟弟调入军情情报收集机关,从事档案管理一职。姐姐的原意是为弟弟着想,希望他从事一些简单却不失趣味的事情,一来顾虑到他的身体状况,二来与故纸堆打交道毕竟比和人打交道更为轻松。可是,姐姐忽略了弟弟自身的感受。”

  话到此处,宁晖深深的叹了一息,看着我道,“这个姐姐,便是我的母亲,而那个管理员则是我唯一的舅舅。”

  我微有惊讶。

  “发现那份报告的时候,我的舅舅不过23岁,却已经埋头和一堆陈旧的档案文件共处4年多时间了。他觉得很憋闷,很无趣,甚至有些颓丧,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不可能也不应该通过这些泛黄的文件得到体现。”宁晖顿了顿,道,“虽然我和我舅舅的交集并不多,但我很理解他的感受。身体弱又怎样,年轻人的澎湃激情并不会因虚弱的四肢而有丝毫的削减,相反,从小在关爱的呵护和同情的目光中长大,我舅舅更加渴望一次成功来证明自己。”

  我很理解,非常理解,为什么宁晖的舅舅会对那份报告产生兴趣。它看起来并不复杂,二战时一些日本兵聚集在一个地方,好像建造了什么,或许是军事基地,或许是秘密实验所,仅此而已。因此若是组织一次考察活动,想必也不会遭遇多大困难,毕竟战争结束了那么久,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所以,只要找到那个地方,发现活动的痕迹,并推断出他们的目的,然后汇报上级就可以了。甚至连勘探地点都是如此的,毫无危险——至少看上去是——以中朝两国的关系,无论任务成功与否,要想全身而退都不是难事。

  “我舅舅对这份报告动了心,他很想弄明白报告里的内容。但他明白,最大的障碍,一定会来自于他的姐姐。而我的母亲,自小将舅舅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照顾着,又怎么放心让舅舅去历险?但是,我舅舅的态度太过坚决,母亲她最后还是点了头。”宁晖眼神黯然,低头点烟,吸一口,吐出,续道,“为了这一个‘点头’,我的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活在深深的内疚中。后来,她得了病,很重的病,病榻中还不忘求我的父亲派兵前去寻找我舅舅的下落,哭着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我的父亲无法满足母亲的愿望。父亲不是不理解母亲的感受,不是不明白母亲的痛苦,他手下的兵虽然多,但他没有权利这样做。母亲绝望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对我说,要把舅舅找回来!我对我的母亲做出了承诺,为了能让她死后瞑目。”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回忆,“你的母亲,过世了?”我想起了我初次踏入宁晖家门时,那个嫌我身上长跳蚤的贵妇人。

  “是,在我8岁的时候。”宁晖道。我开始算时间,旋即觉得不对,再问,“那我六岁那年到你家时……”

  “那是我继母。”宁晖明白过来,直接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暗暗心惊和心酸,为宁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眉间一直霾不散,眼前似是幻化出医院场景,憔悴的女人卧在病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单,消毒水刺激着感官。还是孩子的宁晖,面对垂死的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做着承诺。

  “你的母亲,”我不由直言,“好残忍……”

  宁晖无语,亦未觉我出言冒犯,他只是抽着烟,抽完后,将烟蒂轻轻丢弃。

  ~

  “五年前,我开始着手准备履行对我母亲的承诺。”宁晖的故事继续着,这个时间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似是知道我的心理变化,他看我一眼,声音温柔起来,“是,就是那个时候,我不告而别了……”

  我摇头自嘲的笑,“我没记恨你。”

  “我有我的理由,听下去你就知道了。”宁晖似喟似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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