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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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坑。

  正式登山,嗯,不应该说是登山,是攀沟前,我被宁晖提溜出来额外共度了三分钟的二人世界时光。他戴着帽子,一直压到眉毛上沿,风雪衣拉链拉到顶,将脸又遮到了鼻子下方,整张脸就露出一双芒眼和一只挺鼻。充满磁的声音从我看不见的薄唇中透出来,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他的喉结的运动频率。空气尽管清寒,却没有冻住气息的流动,我嗅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烟草和古龙水混合在一起的特有体味。

  其实他没啥秘密跟我分享,就是提醒我注意古蓓薇的安全,警告我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走神了。我的确一路都在走神,也不知道他一直在我前头中间还隔着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

  闲话少说废话短说,封一平继续打头,我们开始攀沟。此时脚下感觉已经和之前大为不同,踩上的都是坚硬而略有松动的石头。不时有小石头被前人踩崩了,一路滚着从我身边落下。

  长白山为休眠火山,最近一次火山喷发好像是在康熙年间,山体多为白色浮石组成,加之积雪,常年呈现白色。我想,这大概是‘长白山’此名来由之一。几个简单的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且切合实际。

  汉字是多么的博大深啊,我感慨着。

  小石子突如落雨般扑簌簌滑下,我伸手一托,及时顶住了古蓓薇踏空了的左脚。她回头,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笑着向我道谢。未等我说句不用,她前头的宁晖伸出一只手来,拉住古蓓薇肩上的衣服往上一提。在我俩的合力帮助下,古蓓薇爬过了这处陡峭险境。

  我翻上这个几乎90垂直的巨石障碍,看见一个平台,古蓓薇正和宁晖商量着,“休息一下可以么,宁队?”我们已经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的体力有些透支。

  宁晖抬腕看了看表,微一沉吟,便下达了原地休息十分钟的命令。我心算了一下,古蓓薇的脚程比我想象得弱了些,加上之前封一平前往柿子林查探耗费的时间,关于任务宁晖所定的8个小时可能会有些不够。

  古蓓薇坐了下来,敲敲自己的腿,“老了,再怎么保养锻炼都没用哦。。。”说着,抬头看看我,笑着续道,“还是年轻好,有活力!真想返老还童啊。。。”我笑一下表示应和,然后四处走了走。

  脚下触感又发生了变化,一公分左右直径的小石子满铺在这块天生于陡坡之上的平台,落脚吃不住力,一踩地面就陷进几分。石子彼此挤压,随着脚步,发出咯吱响声。想必当年溪水还盛时,从上游一路冲刷至此,积淀下来。

  封一平在查探前路,我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手里抓着一把石子,在头灯的照下,密布细孔的灰白的石子呈现淡黄之色。

  “多孔玄武岩,可以用来做首饰。”封一平突然出声,“妞儿,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首饰?”我讶笑,“我要首饰做什么?”我身上唯一的首饰就是手表,假如它能被当做首饰的话。

  “女孩子嘛,总归想要戴点什么。”封一平将手里的石子一颗一颗的丢下,眉头略挑,眼里一丝似有若无笑意。

  想起之前宁晖所言,我笑回,“你不觉得,一个看上去不是女军人就是女杀手的女孩,戴着再美丽的首饰也会不伦不类么?”

  封一平一怔。

  我继续刻薄回敬,做讶然态道,“噢,对了,或者你说得没错,这样糙的石头刚好适合那种人!”边说,边弯腰捡起一颗,托在掌心里对着月色,石子满是细孔的糙结构让我想起天文望远镜里的月球表面。

  朱投路过我们身边,大概将对话听去了大半,拍了拍封一平的肩,“保重啊,兄弟。”摇摇头走了。

  封一平失笑,偏头看了看夜色,再看看我,继而将目光落在宁晖身上,露出些深思神色。我突然心慌,为自己逞一时口快而感后悔。

  “看来已经有人和你沟通过了,那么,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封一平转回头继续查探地形,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再丢下一句,“不过,如果我能早些看见早上出现在机场的你,我不会轻易为你下那样的定语。”

  这算是道歉么,还是夸奖?

  过了几分钟,宁晖投了一个眼神给古蓓薇。古蓓薇会意,一撑大腿慢慢站了起来,我上前搀扶了她一下,她笑着拒绝,“真把我当老太婆了?”

  我们继续攀爬,速度更慢了,因为脚下全是虚浮的火山浮石碎粒,很不好受力。一路只听见脚步打滑和石子摩擦碾压大片滑落的声音,古蓓薇用登山镐撑着身体,不时发出低低惊呼。此时我不敢再走神,密切关注着她的身形,好几次从后托住她因失衡而倾斜的身体。渐渐的,我察觉自己的呼吸亦开始沉重起来。

  护送任务最累的就是我这个位置——贴身保镖——尤其是在比较复杂的地形或者情势下。很多时候,神疲惫远比物理疲惫更容易摧垮人的意志。我此时心分二用,一边要注意自己脚下,一边要照顾古蓓薇,在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山后,开始感觉疲劳。

  这种‘疲劳’感觉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就是‘力不从心’。这在以往的训练中常常出现,但是每次极限状态时,我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或者只有短短的三秒,苦难就过去了。。。

  记得有一次训练,从清早六点开始我们就被教官赶进海水里,一站站到中午十二点。涨早潮时海水一直淹到口,浮力和潮水推力迫得人站立不稳,几次踉跄,我差点扑倒在地——凡扑倒的人都得在训练后加负重跑三千米!——想想看,早晨六点开始饿着肚子在咸腥的海水里一泡就是六个小时,之后再每只腿上裹着5公斤一只的沙包跑3000米!

  太阳出来的时候,海面温度上升,大滴的汗从我的额头渗出。盐分的流失使我更加无力,我开始幻想自己是蒸笼中的大白面馒头,随着白色的蒸汽腾腾冒起,我开始体温升高体型膨胀。

  一想就岔开了注意力,不再觉得周遭环境多么令人难以忍受,只是觉得肚中饿得厉害,真想一口把自己吃掉。

  这样的训练主要目的不是锻炼人的体力,而是神压力承受力。

  后来,不少队友扑倒了,于是连中饭也没吃就被轰到场跑步,泰半累晕在跑道上,还有的趴在道边就开始空呕,可是肚里空空,所以吐出来的都是黄绿的胆汁。

  我幸免于难。靠得不是体力,是幻想。在这类似的训练项目中,我的成绩总是比较不错。

  我又开始怀念热乎乎的白面馒头了。。。这样的雪天,没什么比刚出笼的馒头更香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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