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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功舞太和舞

  作者:藤萍

  楔子

  “苍震有位,黄离蔽明。江充祸结。戾据灾成。衔冤昔痛,赠典今荣。享灵有秩,奉乐以迎。”

  此“迎神曲”出,见罹难于人间,赐诚福于朝宇。于是,有四权五圣以应天魂之惊,天地之灵。

  ※※※

  后周显德七年正月,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陈桥驿兵变,大宋初立,改年号建隆,都开封。

  数年之后,宗室赵炅即位,后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出兵燕云,下易州,涿州,直至高粱河。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回戍危峰火,层峦引高节。悠悠郑筛旌,饮马出长城。”

  这是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饮马长城窟行,勉强可以用来形容此时宋氏的风云豪情。

  大宋兴国——

  此时朝中有四权五圣赫然生光,隐隐然有相抗相成的趋势,他们有些是权贵,有些不是权贵,但这九人对皇朝宗室,对大宋的影响,人莫能知。

  四权——

  即秦王爷第三子兼殿前都指挥使则宁,燕王爷嫡长子兼侍卫骑军指挥使上玄,宫中掌歌舞乐音的乐官六音,还有祀风师通微。

  五圣——

  即御史台御史中丞聿修,当朝丞相赵晋的公子圣香,太医院的太医岐阳,枢密院枢密使容隐及祭神坛的千古幽魂降灵。

  第章百桃堂内第人

  大宋太平兴国七年开封

  开封为大宋都城,大宋立国数十年来江南海运发达,金钱绫罗渐丰,开封城内繁华之相日显,诸多新巧玩意玉器胭脂各色小吃遍布开封城内街道,酒馆青楼也自日益兴盛但若谈及开封城内烟柳花草,无人不知百桃堂。

  百桃堂歌艺舞曲为开封绝,堂内女子才色兼备,是放浪不拘的读书人和略识风雅的江湖浪客常去的地方。百桃堂虽不拒绝客人留宿,但却多是以客人与姑娘们把酒谈心为主,堂内女子以温柔抚慰失意人的落莫。用完酒菜客人便离去。多年以来客人与姑娘之间是相爱的居多,以金钱相计的甚少。

  这无疑也是百桃堂于开封青楼之中独树帜的原因,它不滛秽,也不虚伪。

  谈及百桃堂,便不得不谈目前主持百桃堂的女子,也是十年前开办百桃堂的女子,百桃堂内第人施试眉。

  她如今也已二十五六岁了,十年前还有人称她为“试眉姑娘”,十年后的如今,只有人称她“眉娘”了。

  以十五六岁之龄开办青楼,独自执掌至今居然使青楼成方净土的女子,那会是什么样的女子?极泼辣的?极强干的?极精悍的?或者是极会攀附男人柔媚人骨的?“

  可曾听闻什么叫做“把酒登楼独吹月,孤风冷语,倦眼清眸?施氏眉娘,百桃堂内第人,试眉女子,是那种历遍了金粉胭脂的繁华,把世的清倦都化人骨中的女子。她带着经历了年月却越来越挥不去的倦色,有着那种于最红尘繁华处出世的孤清,于最靡丽喧嚣处独行的寂寞,那是种任人看的孤傲,那是寂宽如雪的妩媚。

  也正因为施试眉是如此女子,所以即使她从“试眉姑娘”变成了“眉娘”,她还是百桃堂内第人,是落魄书生江湖浪客失意游子甚至文人雅士渴盼见谈的女子,也是青楼女子心中向往的境界,是百桃堂的魂魄,是开封道凄艳缱倦的丽色,道不可或缺的丽色。

  施试眉。

  缱倦如眉的女子有丝丝在骨的孤傲,独自把酒对月而酌的女子。

  她是施试眉,人生至她此境,应已算不俗,但她经常说句话,她说:“施试眉别无所有,惟身傲骨,害我世。”她说的时候眼有倦意,但眉梢上流露的自负,却显出了这名女子的孤傲。她或许也不想要如此不俗而寂寥的世,但是她对这寂寞如雪的生却绝然不悔,因为她终是傲骨胜于天的女人这就是百桃堂内第人。

  个把孤傲化为倦色的女人。

  ※※※

  百桃堂。

  这里是开封第青楼,名气之大甚至超过了开封香舟舫和东风楼的美食。路过开封的书生浪子,可以不去瞧瞧皇城皇宫,不去探探大理寺,但绝对不会错过百桃堂。因为在那里可以见到最想见的女子,温柔俏丽的婉转可爱的泼辣天真的或者是沉默内敛的,你可以向她们倾吐羁旅的苦涩人世的不幸,她们也会告诉你她们自己的或者是别人的不幸别人的奋起别人的快乐。百桃堂能抚慰人心的创伤,给予人生存的力量,所以它受人尊敬,不单以美色立世。

  个人缓步走人了百桃堂。素袍宽带,身旧衣,看起来像个极认真谨慎的读书人。他容貌文秀,微略带了点腼腆,可能不太习惯走人风月场所。他走进百桃堂站着不动负手环视。只是抬头望着屋顶的千叶灯,想什么似的沉吟不语。

  此人必是第次走人青楼。施试眉于三楼望见,倦倦地以木梳插于发髻上,她本无心观看这些第次走入青楼的读书人,但是瞬间,她望见了那人身上的个东西,让她停了下来而没有从三楼的回廊上离开。

  那是那人右腕上套着的个金环。那诚然是个女子的首饰,金丝缠绕松松垮垮又以更为精细的金丝结就的碎花为总,不让圈圈金丝环零落。这不是件普通的首饰,施试眉于五年之前见过这个金环叫“痴情环。试眉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和江湖中人过往甚密,因此也更加清楚地知道,它不只是件首饰,它还是个害死人不赔命的恶毒暗器。

  传说它是个手艺精巧的女子为负心汉所设的杀人之物,整个金环为七十二根金丝所缠,机关发动,七十二根金丝破肌透骨,尤其那结花的极细金丝能循血脉攻心,花心点银白蘸有剧毒,知道机关发动时是什么模样的人都已不在人世。而这痴情环旦扣上,不到死是拆不下来的,真可谓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是哪位烈性女子为这名男于扣上了神仙难逃的痴情环?施试眉自认十年来好奇之心已经淡漠,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此刻稍微有些好奇了起来。遥遥望了眼楼下的旧衣男子,以她阅人的眼力,此人应不是轻薄之徒。此人眼神清正,倒可能是不解风情的铁石木偶。

  “眉娘。”有位红衣女子登上三楼,低声道:“朝廷御史中丞大人微服私访,还请眉娘于小楼相见。”

  施试眉微微怔,“中丞大人?”缓步自回廊边走过,她倦倦地道:“朝廷中人倒少见如此清标的人才,只是青楼旦缠上了官府,便如这绫罗绸缎遇上了染坊浆水,越缠越见不得人了。”

  红衣女子不答,谨慎地跟在施试眉身后,见她步扶袖地往里走,身厌厌红尘的倦意,偏生又是风鬓雾鬓的迤逦。她跟随施试眉也有九年了,自小就跟著她,看着她从“试眉姑娘”变成“眉娘”,看着她分分地从妩媚化为了倦色,这个女子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子,只有她红荑最清楚。试眉爱过了很多次,却没有个男子终能及上她的高处,纵是眉娘她引得多少男子翘首以盼,却投有人能够真正接触她的寂寞,她的孤独。

  眉娘她太超拔了,她看破了很多东西,所以注定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她比大多数人都超脱,所以能让她眷恋的人也就那么近乎役有得少。像眉娘这样的人,不但没有情人丈夫,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很少有人能理解她的心境,当她个人酌酒的时候,她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没有人了解,也就没有知己,没有朋友,没有情人,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人能理解眉娘,那该有多好?红荑默默地跟着施试眉往小楼走去。百桃堂本就是众目睽睽之所,麻烦日日不断,今日又扯上了当朝御史中丞大人,眉娘眼中的倦意又要添上三分了,她直刻意避免和官府往来,避到今日终是避不过去了。

  施试眉走人小楼悦客堂,里头负手站着的正是刚才进门的那位男子,背影颀长而微显瘦弱,书卷气甚浓。试眉倚门浅笑:“中丞大人,我百桃堂气度如何?大人贵为从三品重臣,人我百桃堂,施试眉甚感荣幸。”

  “堂堂正气。”负手背她而立的男子答道,声音清越,没有她想象的低沉,却显得颇为年轻,比他的气质要稍微“脆”了些。

  施试眉挥手要红荑敬茶,慢慢走到悦客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人微服到此,可是我百桃堂有什么违法犯忌窝藏逃犯欠缴官税或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她盈盈浅笑,“若是有,大人不妨直说。”

  旧衣男子缓缓回身,施试眉低眉的瞬间已经看清,这男子容貌文秀如女子,看似文弱纤瘦,但全身透着股正烈之气。她很少见正气的人物,自诩正气的人往往鄙夷青楼。而真正正气的人往往死得很早,有这等正气的人她并不特别欣赏,但是她有敬意。如果有酒,她会自斟杯以庆幸自己见到了圣人。

  “百桃堂并未犯法。”那旧衣男子抱拳以礼,居然自己泰然在椅子上坐下。这让她有点吃惊,她并未邀坐,她也从来不喜欢和人对坐。只听他道:“聿修听闻百桃堂内试眉姑娘芳名远播,今日私服而来井非为了公事,只是想见姑娘面而已。”

  施试眉惊讶,她倦倦地支颔,定定地看着这个自称“聿修”的朝官他整襟正坐。毫不回避地让她这么看着,只是目光并不与她交汇。

  过了阵子,施试眉悠悠地叹了口气,“若是十年之前,有如此男子说要见我,我会高兴的。”言下似有遗撼,她又道:“即便不是出于真心想见。”

  聿修微微笑,还未说话,试眉回眸看了他眼道:“既然不是为了公事,施试眉也就懒称‘大人’二字。在聿公子眼中只怕是红颜如白骨倾城如粪土,施试眉纵然貌若天仙,公子也是当做无盐。”她淡淡笑,“何况如今人老珠黄,早已不施脂粉,公子犹言闻名而来,不是让施试眉徒生伤感?”

  聿修这才看了她眼,他方才直没有正眼看她,“不错,姑娘所言甚是。聿修所言不实,有此向姑娘道歉了。”

  施试眉以衣袖轻拂落于衣裳上的檀香飞灰,似作不闻,也似她听见了只是倦于回答。由此人三两句话她就清楚,这是个性情谨慎极度认真的男人。她不欣赏这种人,有些怕了这些人的认真。有些事太认真的话,特别容易受伤害。她也认真过,不过如今早已忘了对件事或个人认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聿修因私事造访,以官职相邀,实是形势所迫逼于无奈。”聿修继续道,“在下有友人,重伤垂危,他倾慕姑娘芳名多年,临死之前想见姑娘面以圆多年夙愿。不知姑娘是否允可?”

  施试眉悠悠叹,看了他眼,“我若说不答应,聿修公子可会绑了我去?”她开着玩笑,听闻到别人的生死痴情,她依然玩笑,而且玩笑得有点恶意。

  聿修淡淡地道:“姑娘若是不愿意,聿修不会强求。但是”他的态度直都很认真,明知施试眉在玩笑,他仍答得认真,“恐怕会有他人下手,当真绑了姑娘前去。”

  施试眉盈盈浅笑,“如此说,我还是跟随聿修公子前去,比较安全了?”她缓缓负袖站起,在堂内转了圈,抬头看窗外空中的乌云,好似快要下雨了。

  “那个人”她轻声说,“是十年前见过我的吧?”

  她的语调悠悠,聿修谨慎的眼神微微浮动了下,“我不知道。”

  施试眉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微微叹了声“仍然叫我姑娘的,也只有十年前的故人了。”

  聿修闭上了眼睛,仍然不答。

  突然他听到她笑了,“你好像很不喜欢听叹气。”

  聿修微微整起了眉头,他淡淡地答:“每个人都有些不喜欢的事情。”

  施试眉回身看了眼聿修手腕上的痴情环,没再说什么,只是自发髻上拔下木梳梳了几下散发,“锦绣鸳鸯衾,富贵芙蓉鸟。只道是暖被井榻睡鸳鸯,碧莲塘里长并蒂,怎知它玉簪横里打芙蓉,相思林里场空。你怨我清泪长流不知功名利禄那个消磨多少风骨,我哭你薄情到底终是金玉满堂那个胜我十分音容。又或是我生情赴你生死火,泪泪为君伤奈何。终古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纵金环能锁千钟血,亦不见绿柳楼头总空空?”她漫声这么随意地唱着。红荑端了茶上来,听到后有些错愕,眉娘已经好多年没有唱过曲了。

  红荑把茶端到门口,正好听见那位中丞大人淡淡地赞了句:“试眉姑娘好才华,自度之曲出口成章。”

  “大人请用茶。”红荑把茶水端了过去,心下对这位无甚表情的男子有了些许好感——他似乎听得懂眉娘的曲,至少他知道眉娘的才华,不像那些附庸风雅的士大夫们,只看得到眉娘的倦意。

  施试眉只是那么倦倦地笑着,“聿修公子也好才华,施试眉似是输了公子等。”

  红荑愕然不解,这两个人在悦客堂里斗法不成?她知道眉娘自负成性,世傲骨,能让眉娘说出“输了”二字。可真是千难万难。

  聿修淡淡地回答:“不,姑娘所言确是,只是”他微微顿,“只是聿修”

  “叫我眉娘吧。”施试眉打断了他的话,仍是那样倦倦地笑,“我随你去见人。”

  聿修看了她眼。眼神甚是奇异,“如此谢过姑娘了。”

  红荑自是浑然不解,不知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原来,刚才施试眉于不经意之间突然唱出“终古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纵金环能锁千钟血,亦不见绿柳楼头总空空?”那是她串唱了痴情环的寓意聿修居然点神色不变,这让她有些开始欣赏起这个人来了。人有痛苦之事自是难免,但只能于不使挂怀之时全然不挂怀,那就需要极清醒的神志和极强韧的毅力。

  施试眉自认做不到,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普通得甚至觉得沉浸在伤感里很有情调。她也不讨厌伤感的感觉。偶尔也会就着那感觉下酒,自悲自乐。她看得破痴情,却做不到无情,因为她更是个很缠绵的女人。而这个男子,他显然毫无情调,他不能欣赏和享受伤感,因为他太认真。他不可能豁达,但是他用无上的毅力和忍耐,用他的清醒和理智非常“笨拙”地处理他过往的伤痕。

  真是个天真的男人。施试眉释然浅笑,她不怕随着他走,这个人对于他所做的任何事都会负担责任,只要他说了要她跟着他走,他就会认真谨慎地保护她周全——除非他死!她看得很清楚,聿修——就是这样的人。

  ※※※

  百桃堂外,施试眉随聿修上了马车。

  “城郊流杯亭”他简单地说。

  车夫的目光仍留在施试眉身上没有转回来。百桃堂的眉娘呀,见了她才知什么是见则倾城的女人,即使是不懂什么叫“缱倦”的贩夫走卒也是样。

  惟丝毫不为她所动的,就只有身边这个男子。

  他可能觉得她很有才华,但是并不觉得她美。施试眉知道,有种人特别死心眼,也许世只认奇 书 网定个东西是好的,当那个东西碎了以后,世上再没有东西比它更好了。她懂得这种感情,她也曾经那样想过。

  “聿修公子,你我既已同车,就不必如此拘谨。”她绾了绾头发,“我是青楼女子,不惯和人板眼地说话,公子的朋友可是兰陵人士?”

  “不是。”聿修只回答两个字,看着不断后退的路面街道。

  “燕州人士?”

  “不是。”

  “幽云人士?”

  “不是。”

  施试眉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那果然是他。”她没再问,缓缓地呵出口气,像吐尽了十年的繁华荣辱,最后淡成了柳丝不及的飞灰轻尘。

  他又是微微震。

  她微微笑,他果然对叹息很敏感,“聿修公子,做人有时不必做得如此紧张。”她理着自个衣袖上的镶边,“太紧张的话,什么都放不下忘不了,会很痛苦的。”

  聿修不答。他不是喜欢说话的人,而且他自认没有施试眉的好口才。

  “这环儿很漂亮。”施试眉意有所指地淡淡赞美道,“把它扣在你手上的人想必很美。”

  聿修还是不答。他的私事,从不对任何人开口。

  她并不生气,自说自话:“我在五年之前见过这环儿的主人,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我曾说过这环儿往往带着不幸,她性子太顺和,戴着这凄厉的东西是要犯冲的。”微略掠了掠散落的发丝,她用施试眉特有的萦烟似的味儿问:“她死了吗?”

  聿修白皙的脸上缓缓泛起层红晕,她看得懂,那意思是说,她再自言自语下去,他就不再容忍,就要让她闭嘴了。但是她还是说了下去:“如果不是死了的话,这环儿是不可能从她腕上褪下来的”

  她还没说完,只手已按在了她的肩上,聿修侧过头不看她,个字个字冷冷地说:“试眉姑娘,请自重。”

  施试眉只当没听见,接下去絮絮地说:“她还那么年轻,比我小了几岁,是个全然不懂得人世苦楚的傻姑娘,有身好武功腔温柔身白衣,就以为”

  “不要说了!”聿修按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施加了分力量,“试眉姑娘,我已经听够了。”

  “就以为定可以为人所爱。”施试眉眉头也不皱下,聿修在她肩头这压,可能连头马都要嘶鸣,她却全然当做什么都没有。顿了顿,她甚至盈盈浅笑,“聿修公子你说是不是?”

  她不痛吗?聿修冷冷地看着手下笑意如烟的女子,“你说得太多了。”

  施试眉扬了杨眉,她很少这么扬眉,这扬却有几分锐气,让她整个人亮,“这些事即使我不说,公子也不会忘记的,不是么?”

  她这亮眼的锐气和着她的倦意扑面而来,聿修居然觉得无言以对,只有闭嘴默然。

  “施试眉向来不懂得看人脸色。”她倦倦地说,“聿修公子。”她反手握住他按在她肩上的手,“生而为人,必历经七伤六苦,七情六欲。最可怕和最令人讨厌的,是自己不能放过自己,自己不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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